大軍全部登陸之後,李真下令在原地休整了幾天。
不是人累了,而是馬不適應。船上的日子太久,需要給它們適應的時間。到了正月初十,李真才下令開拔。
十萬大軍,沿著倭國北部的水泥路向南推進。路是倭國人修的,窄了點,但總比沒有好。
李真騎在朱高煦給他找來的那隻犀牛上,是朱高燧強烈要求帶上的。
犀牛身上還披著甲,鐵片一片一片縫在厚布上,從頭披到屁股,只露出四條腿和眼睛,連角上都包著鐵皮。
這甲是陳豫親自設計的,李真在出發前試過幾次,犀牛穿上之後跑起來不慢,撞起人來更是要命。配上李真的長刀,簡直就是重型坦克。
可惜犀牛耐力不行,無法長途奔襲,還容易受驚,所以無法組建犀牛騎兵。不過最重要的是,除了李真也無人可馴服。
在場的將領都十分羨慕地看著李真,畢竟騎著這麼大一隻犀牛,簡直太拉風了。可羨慕也沒用,畢竟不是誰都和李真一樣,用拳頭就能把犀牛打服。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一個探子騎馬跑回來,到李真面前勒住馬,抱拳:「大帥,前面路邊發現一塊石碑,很大,上面刻著字。應該是倭國人留下求和的。」
李真挑了挑眉:「石碑?立在哪裡?」
「就在路中間,有一人多高,生怕人看不見。」
李真雙腿一夾,催牛上前。李景隆和其他人也跟了上去。
走了不到一里地,就看到那塊石碑了。確實很大,有一人多高,兩尺多厚,立在路中間。石碑是新刻的,石料也是新的,邊角還帶著鑿痕,一看就是剛立了沒幾天。足利義滿生怕明軍看不到,還特意在石碑周圍清理出一片空地,連雜草都拔乾淨了。
李真翻身下牛,走到石碑前面。
碑上刻著字,是漢字,歪歪扭扭的,內容也不長,大意是:倭國願意稱臣納貢,願意把北朝的土地割讓給大明,只要大明退兵,什麼條件都可以談。
李真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冷笑了一聲。
「把之前北朝的地方割讓給大明,算盤打得真響!合著你們自己是一點血都不想出啊!」
李景隆湊過來看了一眼,沒說話。
「可惜啊,」李真拍了拍靴子上的灰,「我不喜歡跟畜生做鄰居。」他翻身上牛,頭也不回。
「繼續前進!」
大軍繼續向南,一天後,到達第一座城池,浪岡城。
此時的足利義滿,正在浪岡城東北方向的一座山上。他帶著幾個隨從,站在山脊上,向北張望。
他已經收到了明軍開始行動的消息。
求和失敗了。
雖然他本來就沒抱太大希望,但石碑立出去這幾天,一點回音都沒有,連派去查看的人都不敢靠近明軍的隊伍,只是在遠處看了一眼就跑了回來。石碑倒了,碎了。
足利義滿身旁的副將低聲問:「將軍,明軍已經過了石碑的位置,應該快到了。」
足利義滿點了點頭。
浪岡城是他選定的第一個阻擊點。說是城,其實就是個大一點的寨子。倭國北邊的城池大多如此,土牆,木門,牆高不過丈余,有的地方連夯土都沒夯結實,一腳踹上去都能踹出個坑來。
這種城池根本沒法守,大明的火炮一響,牆就塌了。
不過足利義滿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守城。
他在浪岡城裡安排了伏兵。
城門大開,看起來像是座空城。城裡的大街小巷、房屋院落里,藏了大約一千多個武士和足輕(無馬的徒步士兵)。
他們的任務不是守城,是等明軍進城之後,衝出來貼身肉搏。明軍的火器再厲害,近身了也不好用。只要他們進來,能殺一個就不虧。殺兩個,就是大賺。
「他們一定會進城的。」足利義滿對身邊的副將說,「明軍一路走過來,沒碰到什麼抵抗,一定會大意。看到城門大開,肯定會直接進去。只要他們進了城,我們的人就有機會。」
他說的有些底氣不足,但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副將點了點頭,沒說話。
足利義滿又站在高處,朝北邊望去。等了許久,明軍的隊伍終於出現在視野里了,黑壓壓的一片,沿著大路往浪岡城方向移動。走得不快,前鋒已經快到城外了。
藍玉騎馬從前面跑回來,到李真跟前勒住馬,「大帥,前面就是浪岡城了。城門大開,城裡沒什麼動靜,看著像是空的。」
李真看了一眼遠處的城池。土黃色的牆,低矮破舊,城牆上連個守兵都看不到。城門開著,看著破破爛爛的。
「按計劃來吧。」李真說。
藍玉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大軍緩緩分開。中軍停下來,兩翼向左右展開,把浪岡城半圍住了。後陣的士兵推著火炮往前移動,炮車輪子碾在水泥路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浪岡城不大,方圓也就一平方公里左右。從城外看進去,能看到的房屋大多是木頭的,屋頂鋪著茅草和瓦片。城裡的路很窄,彎彎曲曲的,一眼看不到頭。
藏在城裡的伏兵正在等。
他們躲在屋子裡面和巷子拐角,還有的直接在城牆根底下。每個人手裡都握著刀,有的還舉著火把和油罐。他們聽著外面的動靜,等著明軍進城的腳步聲。
等了一會兒,沒動靜。
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動靜。
一個武士從牆頭往外看了一眼,只看到明軍的旗幟在城外移動,但沒有人往城裡走。他皺了皺眉,回頭看了看身邊的人,那人也是一臉茫然。
怎麼沒動靜了?
山上,足利義滿也懵了。
他站在山脊上,盯著浪岡城的方向。明軍的隊伍在城外停了下來,卻沒有進城,也沒有派人來查看。
他們停的位置很講究,剛好在弓箭的射程之外。然後他看到明軍後陣的人在推著東西出來。那些東西他認識,是火炮。
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們要幹什麼?」足利義滿慌了,沒錯,是火炮。不是一門兩門,看起來足有上百門。炮口對準的方向,就是浪岡城。
他忽然明白了。
明軍不打算進城!
他們連進城都懶得進,連看一眼都懶得看。管你城裡有沒有人,管你城門開不開,管你是空城還是伏兵,他們根本不關心。
他們的辦法很簡單,就是用炮轟。
「無恥的明軍!根本沒有武士道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