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靶場。
朱棣站在發射地台,雙手叉腰,看著面前一字排開的火炮,嘴角怎麼也壓不住。一百門永樂大炮,炮口齊刷刷地指向遠處的靶標。
這可是他花了幾個月在應天蹲出來的成果。
「放!」
旗令官一揮旗,一百門炮同時開火,震得地面都為之一顫。遠處的靶標區騰起一片塵土,連山包都被削掉了一層。
朱棣眯著眼看著眼前壯觀的景象,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身旁的燕山衛將士們,也一個個昂首挺胸。有了這些炮,燕山衛在大明就是獨一份,這要是出去打仗,還不是橫著走?
「今天高興,再來一輪!」朱棣興奮地喊了一聲。
炮手們忙著換裝子銃,朱棣背著手在校場上轉悠。
可就在這時,一個侍衛從校場外面跑進來,手裡還拿著一封信。
「殿下,大寧的寧王殿下來的信。」
「嗯?十七弟?」
朱棣心中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他連忙接過信拆開,一邊看一邊往旁邊走了幾步。
朱權的意思很簡單,先恭喜四哥從應天得了永樂大炮,燕山衛實力大增,小弟也跟著高興。大寧這邊的炮兵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著四哥把火炮送來了。如果四哥不方便,小弟自己派人去應天拉也行。
信的末尾還提了一句,隨信送了一車新釀的酒,給四哥嘗嘗。
朱棣看完信,臉一下子就垮了。
「這小子,」他嘀咕了一聲,「消息倒是靈通。」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轟!火炮又響了,朱棣嚇了一跳。
他把信折好塞進袖子裡,抬頭看了看遠處那一百門還在冒煙的火炮,又看了看校場邊上的那一車酒。
捨不得啊!
這一百門炮,他好不容易從李真手裡弄來的。現在要分給十七弟一半,那跟割他的肉有什麼區別?
朱棣站在原地來回踱步,越想越煩,連演練都不想看了。索性就帶著那一車酒,先回王府了。
剛一進門,徐妙雲就迎了上來。她看了一眼朱棣的臉色,又看了看他身後馬車上的酒,開口問道:「這酒哪來的?這麼大一車?」
「哦!」朱棣有些心不在焉地揮揮手,「十七弟送來的,說是讓我嘗嘗。」
徐妙雲一眼就看到了朱棣手中的信,「那這也是十七弟送來的信?十七弟跟你說什麼了?怎麼突然送這麼多酒過來,讓我看看。」
她伸手要拿那封信。朱棣一側身,把信藏到了身後。
「沒......沒什麼。就是他新釀的酒,讓我嘗嘗。」
徐妙雲看著他,眼神明顯是「你騙誰呢」。她跟朱棣過了這麼多年,這人一撅屁股她就知道要拉什麼屎。
朱棣的表情,分明就是心中有愧。
「殿下,你不會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吧?」
「我?我能有什麼事能瞞著愛妃呢!」朱棣的聲音高了一點,「我們兄弟之間的事,你就別管了。」
徐妙雲搖了搖頭。
「你以為我想管你?我告訴你,你可別跟對兒子似的對十七弟耍無賴。他是你弟弟,不是你兒子。」
「你跟你兒子耍無賴,他們不敢說什麼。你跟你十七弟耍無賴,小心他寫信給陛下告狀。」
朱棣被她說得臉一黑。
「什麼話這是!十七弟從小就跟我一塊玩,我能虧待他嗎?你別管了,你先回去吧!晚上我想吃你做的菜了」
徐妙雲看了他一眼,也沒再堅持。而是一甩袖子,轉身帶侍女走了。
朱棣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想了半天,他還是進了書房,關上門,準備寫一封信拖延一下。
可在書房坐了半天,筆拿在手裡,半天沒落下去。又抓耳撓腮地過了大半天,終於開始動筆。
「十七弟,你的酒我收到了,味道不錯。這次四哥去應天收穫確實不小,我把李真那小子訓了一頓,他乖乖地給了我兩百門炮。」
「但是我這次去的人手不夠,只拉回來一百門,你那一百門還在應天呢。不過你放心,等大哥下次召見我,我就親自去把那一百門炮拉回來,給你送到大寧去。」
寫完之後,他看了一遍,覺得應該說得過去。他把信折好,裝進信封,封了火漆。
「來人。」
一個侍衛推門進來。
「把這封信送到大寧,交給寧王。另外,」他吩咐道,「從庫房裡拿點北平的特產,一起送過去,要挑好的。」
「是。」
侍衛走了。朱棣坐在椅子上,又想了想,站起來,追到門口。
「等等。」
侍衛回過頭。
「特產別拿那種最好的,拿普通好的就行。」
侍衛愣了一下,「殿下,一般好是什麼好?」
朱棣一愣,有些煩躁地揮揮手,「這點小事還用我教?你自己看著辦吧!」
侍衛沒辦法,但也只能一拱手,一臉懵地走了。
...................
應天,武英殿。
朱標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拿著李真剛送來的軍報。他已經看了三遍了,每次看都忍不住笑。
又看了一遍後,朱標終於把軍報放下,靠在椅背上。
「真弟懂我啊。」
隨後他又皺起了眉頭,軍報里寫的那些燒山、屠城,還有對平民也動了手。這些東西,拿到朝堂上,那幫文官不得........
朱標又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
他不是怕那幫文官,但也架不住人多啊,一人一句,也能把朝堂吵翻天。更何況李真這次幹的事,確實不太好擺在檯面上說。
屠城都不夠,這是在屠國。
但他已經答應了李真,全力支持他東征。這話還是他主動親口說的,不能食言。
「頭疼。」
朱標低聲說了一句,又忍不住從抽屜里拿出藥瓶,吃了兩顆。
第二天,朝會。
大殿上文武分列,文官站了好幾排,武官那邊稀稀拉拉,沒幾個人。武將基本都被李真帶走了,剩下的要麼年事已高,要麼就是沒什麼影響力的年輕人。
朱標坐在龍椅上,讓太監把李真的軍報念了一遍。文官們越聽越覺得興奮,這不是送上門來了嗎?
第一個跳出來的是一位御史。
「陛下,臣要參杏林侯一本!」
「杏林侯在倭國殘暴不仁,殺戮成性,竟然對平民動手!自古以來,天朝上國征伐四方,講的是仁義之師,以德服人。就連蠻夷也最多只是屠城,他竟然要屠國!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他一開腔,後面的人就跟上了。
「陛下,李真在草原上就有『人屠』的稱號,當時臣就上過摺子,說此人殺性太重,不宜領兵。陛下不聽,現在好了,他在倭國變本加厲,把我大明的臉都丟盡了!這樣的人帶出來的軍隊,怎麼能稱為仁義之師!」
「對!簡直有辱國體!」有人附和。
「陛下,臣也參李真一本!」
「臣附議!」
「臣也附議!」
朱標已經料到了是這種場面,文官們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聲音越來越大。他坐在上面,看著下面這一出大戲,面無表情。
文官們今天特別有底氣。武將都不在,沒人跟他們唱對台戲。現在武將們勢弱,根本沒人站出來。整個朝堂,就是他們文官的天下。
陳瑛站在人群中,沒有跟著起鬨。他關心的消息是:李真短時間內回不來。
現在仗還在打,還沒決戰,收尾也要時間,琉球那邊還要處理。今年不一定能打完。也就是說,李真至少還要在倭國待大半年。
大半年。
足夠了。
朱標等文官們說得差不多了,才慢慢開口。他的聲音不高,但大殿裡一下子就安靜了。
「你們都說完了?」
沒有人再接話。
「杏林侯現在正在東征,人在倭國,隔著幾千裏海路。你們在這裡說,他也聽不到。你們有什麼想說的,就上個摺子,我先收了。」
他的目光從下方官員臉上掃過去。
「等仗打完了,李真回來了,我一定會讓他過目你們寫的摺子,並給你們一個解釋。到時候,你們可不要忘了,和剛才一樣站出來。」
大殿裡突然安靜了。
文官們面面相覷。
和人屠對峙?這不是嫌命長嗎?正常流程不應該是陛下直接處罰李真嗎?
那位第一個跳出來的御史臉色一下子白了,他旁邊那幾個剛才喊得最凶的人,也開始不自然地往後退了半步。
「怎麼?」朱標看著他們,「剛才不是說得挺熱鬧的嗎?現在怎麼不說話了?」
沒有人開口,大殿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朱標忍不住笑了一下,不過這些他也不在意,反正他的魚餌已經拋出去了,就看有沒有人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