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鐵鉉和夏元吉在江南各地轉了一圈後，終於回到了應天。船在碼頭靠了岸，兩個人上了馬車，直奔皇宮。進了宮，朱標正在武英殿等他們。兩個人進去後行完禮，朱標揮揮手讓他們坐下。
「說說看吧，具體是什麼情況。」
鐵鉉看了夏元吉一眼，先開口了。他把湖**州和杭**州的所見所聞，摺子上沒提到的細節，都詳細地說了一遍，夏元吉也在一旁不時補充幾句。
朱標聽得很仔細，中間沒有打斷。
鐵鉉說完看了一眼朱標的臉色，心中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陛下，臣斗膽說一句。這麼多青壯閒著，肯定有大事要發生。臣不知道他們在等什麼，但臣覺得，朝廷應該做點準備。萬一真的鬧起來，恐怕整個江南就亂了。」
夏元吉也連忙附和：「陛下，鐵大人說得有理。江南富庶，養著這麼多青壯，一天兩天還算正常。可這麼久了還是這樣，背後的人一定有所圖。臣粗略算了下，涉及這麼多地方，這麼多人，這一天可得不少錢啊！」
朱標聽完，點了點頭，但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朕心中有數了，你們這一路也辛苦了，先回去吧。」
鐵鉉見朱標似乎不是很重視，想再說點什麼。但看到朱標已經拿起桌上的摺子開始翻了，只好把話咽回去。夏元吉拉了他一下，兩人站起來，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出了宮門，鐵鉉站在台階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夏大人，你說陛下心裡到底有沒有數？」
夏元吉看了他一眼，「陛下怎麼可能沒數？咱們做臣子的，把該查的查了，該說的也說了。那剩下的不是咱們該操心的，只管聽命行事就行了。陛下想的，只會比咱們更深遠。」
鐵鉉點了點頭，兩人在宮門口上了馬車，各自回府。
武英殿中，朱標看著兩人走遠，隨後放下手裡的摺子，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窗外的天有些灰濛濛的，已經好幾天沒有太陽了。
他坐了很久，忽然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也不知道真弟那邊的天氣怎麼樣，倭國號稱二十萬大軍，不知道會不會有麻煩？」
「不過，他向來不會讓我失望！」
.............
琉球，中山國。
武寧忙了一天，只覺得心力交瘁。
從早上起來就有人來報，說北邊又有地方反了，他派去的兵還被打退了，領兵的武士更是受了重傷。他聽了大發雷霆，把滿朝的大臣都罵了一通，但最後也只能派了更多的人去平亂。
可還沒等他喘口氣，手下的大臣又來人說：其他兩國竟然去別的地方購買珍寶了，我們的貢品雖然數量占優，但是質量不高，問怎麼辦。
武寧聽了一個頭兩個大，他們怎麼這麼有活？安安穩穩地讓我當上琉球國王不好嗎？但現在其他兩國已經加碼，他要是不跟，那之前投進去的，很可能就全白費了。
一直到了傍晚的時候，他終於把一天的事大致處理完了，飯也沒吃幾口，就讓人伺候著準備就寢。侍女給他鋪好床，退了出去。他脫了外袍，也沒興致讓妃子侍寢，直接吹了燈，躺了下去。
可睡到一半，正是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忽然從夢中驚醒，覺得有些不不對勁。
屋子裡好像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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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他猛地睜開眼，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看到一個人影站在他床尾。那人靠著柱子，嘴裡似乎叼著一根稻草，不緊不慢地嚼著。看不清臉，只能看出個頭不算高，身形瘦削，穿著一身深色的夜行衣。
武寧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他剛想張嘴喊人，但那人速度極快。只見人影一閃，一把短刀已經抵住了他的脖子。刀身冰涼，只是貼著皮膚都能感覺到十分鋒利，讓他根本不敢再出聲。
武寧不敢動了。
「你……你是誰？」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有些顫抖，「你想對本王幹什麼？」
那人沒有收刀，但也沒有繼續用力。他歪著頭看了武寧一眼，嘴裡叼著的那根稻草，說話時一翹一翹的。
「別怕，我不是來殺你的。我是來跟你做筆交易的。」
『是明人？』
武寧聽出了口音，又聽他說是做交易，稍稍放心了一些。但為什麼會半夜摸到他這個國王的寢宮裡來做交易？
「什麼交易？」
那人把稻草吐掉，「你這一天到晚忙前忙後累個半死，不就是想當上琉球國王嗎？我可以幫你。」
武寧盯著他，明顯不相信他說的話，「幫我？你是什麼人？憑什麼說這種話？」
那人輕笑一聲，「你別管我是誰，你只需要知道，我有這個能力就是了。」
「倭國的足利義滿，想必你也清楚吧！我也不怕告訴你，他就是在我們支持下，差一點就統一了倭國。要不是李真突然來了，他現在已經是整個倭國的主人了。」
武寧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知道足利義滿，倭國北朝的實際掌權者，差點滅了南朝，統一倭國。他之前也有所耳聞，足利義滿背後有神秘人支持，所以才會實力大漲。
但他還是不信，支持足利義滿的就是眼前的這人。
「我憑什麼相信你？」
那人手裡的刀往前送了送，武寧的脖子上立刻感覺到一絲刺痛。他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敢再說話。
「刀就在你脖子上。你不願意，我就殺了你。反正琉球又不止你一個國王。山南和山北那兩位，應該比你識相。」
武寧有些慌了，他知道這個人說的是實話。殺了他對其他兩國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好事。
「你……你到底想讓我幹什麼？」
那人收了一點刀，但沒完全拿開。
「我要你去殺李真。」
「什麼？」武寧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用手一指自己，不可思議地看著那人：「你在說什麼？讓我去殺李真？」
「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李真身邊隨便一個武將就不是我們能對付的，我怎麼殺他？就算我能殺了他，我還有命嗎？」
那人嗤笑一聲，「你以為，等李真回來，你還能有命嗎？」
武寧愣了一下。
「琉球現在民意沸騰，百姓到處造反，你這個國王怎麼當的？李真回來看到這個局面，你覺得他會怎麼想？他正好有藉口把你們三個都拉下馬，琉球直接變成大明的土地，連國王都不需要了。」
武寧一窒，他其實早就想到了這個可能。只是潛意識一直不願承認，他覺得李真還是會講信用的。
「你不會真的以為李真滅了倭國後，會留下你們在這裡坐收漁翁之利吧？」那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做夢呢？他所圖甚大，要的是整個琉球。你們三個在他眼裡，跟倭國人沒什麼區別。」
武寧的臉色很難看，但他還是嘴硬地說道：「你說的這些只是猜測。我沒有理由不相信大明的侯爵李真，反而相信你這麼一個來歷不明的人。」
「我說的對不對，你可以自己去判斷！」那人輕笑一聲，沒有再解釋，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放在武寧的枕頭邊上。
「這是一種毒藥。無色無味，摻在酒里喝下去，要三天之後才會暴斃，誰都不會查到你頭上來。只要李真一死，我家大人就有辦法在朝中運作，讓你真正的當上琉球的國王。」
他又從懷裡拿出一個酒壺，也放在枕頭邊上。酒壺不大，銀制的，壺身上刻著花紋，看著很精緻。
「這個叫陰陽壺。壺裡有隔層，一邊裝好酒，一邊裝毒酒。倒的時候，按住壺蓋上的小孔，出來的就是毒酒；不按，就是好酒。」
「李真從倭國回來，一定會來琉球。在你設宴招待的時候，不妨先聽聽他對你們三個的安排。如果他說讓你當國王，你就給他喝好酒。如果他說要廢了你，你再自己決定要不要下毒。」
武寧看著枕頭邊上的兩樣東西，沒有說話。
那人把刀收了回去，往後退了一步。
「我現在把選擇的權利留給你。但要我提醒你，你要是真的相信李真，那你註定一無所有。但是如果相信我，你還有一線生機。」
武寧的喉嚨動了動。
「你就不怕我把這件事告訴李真？」
那人在黑暗中笑了笑。
「說了又如何？就算李真相信你，能改變你一無所有的結局嗎？李真難道會因為感激你，而讓你當琉球國王？他要的是整個琉球，他才是你們的敵人。」
武寧還想說什麼，但那人已經往窗邊走了。他推開窗戶，翻窗出去。武寧只聽到外面草叢裡輕響了一下，然後就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屋子裡又安靜下來。
武寧坐在床上，愣了很久。枕頭邊上的兩樣東西還在，他伸手摸了摸那個酒壺，又摸了摸那個紙包，沒有喊人。
許久之後，他起身把兩樣東西拿起來，藏在了床頭的暗格里。
然後又躺回床上，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