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炮不斷發射，倭國的農民大軍剛一靠近，就遭到了迎頭痛擊，瞬間潰不成軍。第一輪齊射打過去，炮彈砸在人群里，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那些拿著竹槍的農民還沒反應過來，身邊的人就已經倒下了。有人被炮彈直接命中，整個人炸開，碎肉和布片飛得到處都是；有人被彈起的碎石削去了半邊腦袋，還往前跑了幾步才倒下。更多的人重傷，躺在泥水裡慘叫，因為無法翻身，雨水灌進嘴裡，嗆得咳不出來。
第二輪齊射緊跟著來了。炮手們在清理外圍時已經非常熟練，第二輪的炮彈越過前排，砸在後面的人群里。那些農民根本撐不住，有人開始往後跑，一個人跑，就帶動一大群跑。後面的還在往前沖，前面的在往後跑。兩股人流撞在一起，不少人摔倒在地，被踩死了都沒人知道。
李景隆站在高台上，死死盯著前方。還有不少倭國的農民大軍還在往前沖，但隊形已經完全散了。有些跑得快的，已經衝到了離明軍陣地不到一百步的地方。跑得慢的，還在後面掙扎。更多的人倒在了路上，被炮彈打死的，被碎石砸傷的，還有被後面的人踩死的，全都趴在泥水裡，一動不動。
雖然死傷無數，但農民大軍還是往前沖。不是因為他們勇敢，而是因為後面有人拿刀逼著他們。
農民大軍的後方，是足利義滿的督戰隊。武士們舉著刀，站在雨里，冷冷地看著那些往回跑的農民。一個農民看到前方的陣仗，立刻丟了竹槍往回跑，嘴裡還喊著「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一個武士迎上去，一刀砍在他脖子上。農民的頭歪了一下，身子往前沖了兩步，就砸在了地上，血從脖子裡湧出來，很快就被雨水沖淡。
「再敢後退者，這就是下場。」武士舉著刀，朝那些還在猶豫的農民大喊。「明軍的炮彈快打完了！衝過去！衝過去才有活路！」
農民們看了看地上的屍體，看了看前方越來越近的明軍陣地，咬了咬牙，轉身又往前跑了。
藍玉站在中軍的高台上，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雖然歲數大了，但腦子沒問題。他看到李景隆的火炮頻率已經降低，後面還有更多的倭國軍隊在集結，當即轉身下令。
「傳令左軍徐輝祖，右軍常茂，立刻向兩翼展開。包抄過去，別讓倭國人從側面跑了，也別讓他們從側面偷襲。」
傳令兵立刻開始奮力揮舞旗幟
雨越下越大，地面上到處都是積水，有的地方水深能沒到腳踝。壕溝更是都快滿了。明軍的火炮陣地泥濘不堪，炮手們站在泥水裡，褲腿濕到膝蓋，炮聲越來越稀，越來越弱。
第一輪齊射打了大概七八輪，後面就不行了。有的炮打不響了，就算打響了炮彈也飛不遠。李景隆咬咬牙，下令不再節省彈藥，能打的炮都打，能響一炮是一炮。炮手們拼了命地裝藥、點火，響了的繼續打，不響了就直接撤退。
人力有時窮，火藥受潮的速度比他們裝填的速度快得多。最後一門能響的炮也啞了。
李景隆一拳砸在欄杆上，罵了一句髒話。
足利義滿在後方聽到炮聲減弱，立刻來了精神。他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他再次拔刀出鞘，高舉過頭，用盡全身力氣又喊了一聲。
「呀幾給給！」
這一次，衝出去的是倭國最精銳的武士。他們騎著馬，穿著參差不齊的甲冑，舉著刀，踩著泥水，朝明軍陣地沖了過來。
他們比農民跑得快，也更有章法，雖然沒有統一的指揮，但依然有不俗的戰力。憋這麼久，他們也需要發泄。
在他們的後面，跟著更多的足輕和雜兵，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頭。
藍玉站在中軍高台上，死死盯著那些衝過來的武士。他們的速度很快，但他們的弓箭手還在後面，離射程還有一段距離。
「盾陣！」藍玉大喊：「弓箭手準備！」
明軍陣前，刀盾手齊刷刷地蹲下，盾牌往地上一頓，一面接一面，連成一道鐵牆。長槍手從盾牌的縫隙里把槍伸出去，槍尖朝前，密密麻麻。弓箭手站在刀盾手身後，箭搭在弦上，弓拉滿，箭頭朝上，呈四十五度角，等著命令。
「放！」藍玉一聲令下。
倭國的武士衝到了弓箭射程的邊緣，他們的弓箭手也跟了上來，拉弓搭箭，準備射擊。但還沒等他們鬆手，明軍的箭雨就落了下來。
弓弦響成一片，上千支箭飛上天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像暴雨一樣砸在倭國武士的頭上。
雖然受到暴雨影響，但大部分箭矢依然能穿透武士的身體。大批人中箭倒地，沒死的也跪在地上，又被後面的人踩倒。
一輪齊射，倭國武士倒了一大片。但後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沖，衝進了他們自己的弓箭射程。
他們的弓箭手終於有機會放箭，箭射向明軍陣地，叮叮噹噹打在盾牌上，大部分被擋住了，只有少數從縫隙里鑽過去，射傷了幾個明軍士兵。
由於藍玉指揮得當，這波弓箭並沒有對明軍造成什麼傷害。
李真一直在等。
他站在刀盾手後方，看著越來越近的倭國騎兵，終於動了。他把手中的長柄刀從肩上放下來，刀尖斜指著地面，雨水順著刀身往下流。
李真轉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朱高煦。
朱高煦早已迫不及待，他騎在馬上，手裡舉著那把和李真相似的戰刀，朝著李真咧嘴一笑。
李真看著他，喊了一聲：「老二，跟緊了。」
朱高煦也把刀放下，斜指地面。
「小姨夫，放心吧。我不會比你差的！」
李真轉回頭，目視前方。雨幕中，倭國的武士已經衝到了很近的地方，他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些人臉上的表情。
「請先烈們觀戰！」
他的聲音很輕，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前方刀盾手立刻分開，隨後，李真雙腿一夾，胯下的犀牛吃痛，發出一聲低沉的叫聲，四蹄蹬地，巨大的身軀猛地沖了出去。
那頭犀牛被蒙上了眼睛，什麼都看不見，只知道往前沖，沖，沖。
李真騎在犀牛上，長柄刀橫在身側，刀尖朝前。雨點打在盔甲上，發出密集的聲響。他的身後，朱高煦催馬跟上，次非衛緊隨其後。
兩軍飛速接近。
倭國前鋒騎兵看到對面衝過來的那個龐然大物，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勇氣。那是什麼東西？比他的馬大好幾倍，渾身鐵甲，頭上還長角，跑起來似乎地都在顫。
它背上還坐著一個人，那人穿著全副華麗又精美的盔甲，手裡舉著一把比人還長的刀。
這真的是人嗎？
他想掉頭跑，但已經來不及了。犀牛撞上來，連人帶馬一起撞飛。馬的肋骨斷了好幾根，內臟從嘴裡噴出來。
人從腰部被斬成了兩截，身體和腿朝著兩個方向飛出去，落地後迅速踏成肉泥。李真早已深入敵軍，右手一揮，長柄刀橫掃過去，刀光一閃，三個騎兵同時分成六段從馬上跌落。
李真帶隊衝鋒，就如同刀切豆腐，沒有任何軍隊能夠阻擋。
長刀在他手中就如同鐮刀，划過長滿了倭國人頭的草地。一刀掃過，刀光閃過一個圓弧，圓弧籠罩範圍內，人馬俱碎。
矮的砍斷脖子，高的攔腰斬斷。也有人嘗試舉刀格擋，但毫無作用。
朱高煦緊緊跟在李真後面，本來想幫忙，但很快就發現自己根本插不上手。李真的刀太長了，一刀掃過去，前面一大片都清空了，他在後面想撿漏都難。
於是他開始有意地跟李真拉開一些距離，否則根本搶不到人殺。
次非衛的人也不敢靠近，只能跟在李真身後兩丈遠的地方，清理那些從側面圍上來的倭國武士。
李真殺人如割草。
他的刀長，臂展也長，一刀掃過，就是一片真空區域。倭國武士的刀短，臂展更短，根本夠不到他。有人想從背後偷襲，可還沒靠近就被次非衛一刀帶走。
雖然明軍的效率極高，但對方不是幾萬人，而是二十萬人。就算二十萬頭豬，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殺完的。
李真深吸了一口氣，雨水灌進嘴裡，隨後將刀舉過頭頂，大喝一聲，又朝著人潮最密集的地方沖了過去。
雨越下越大，落在地上匯聚成紅色的小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