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站在中軍高台上，眼睛一刻不停地盯著戰場。戰中每一刻的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在他看來，這場仗已經沒有懸念了。李真帶著前軍沖在最前面，倭國人的陣型已經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而且這道口子還在不斷擴大。
李真帶兵衝鋒，不會有任何意外。他現在要做的只有兩件事：第一，把明軍的傷亡降到最低；第二，不讓任何一個倭國人跑掉。
藍玉轉過頭。
「傳令中軍，後撤！頂替後軍的位置。讓海陽王帶著剩下的騎兵，繞到倭國人後面去！」
「是！」
傳令兵立刻開始揮舞旗幟。
藍玉又轉向另一個方向。
「傳令左軍徐輝祖，右軍常茂，繼續擴大包圍範圍。不要急著往裡壓，別讓倭國人從兩側跑了。」
「是！」
另一個傳令兵也開始揮舞旗幟。
雨水澆在藍玉的臉上，他在心裡快速盤算。
明軍只有十萬人，倭國人有二十萬。按人數，明軍不占優勢。但打仗不只是算人數。明軍大部分是百戰老兵，而倭國的二十萬人里，真正能打的不到五萬，剩下的全是農民。
十萬人包圍二十萬人，聽起來像天方夜譚。但在藍玉眼裡，這不是包圍，是收割。李真只用一萬多人，就在前方打得倭國主力抬不起頭來，使倭國主力根本沒有精力顧及其他方向。
徐輝祖和常茂的兩翼在往外擴，朱高燧的騎兵在往後面繞，包圍圈正在一點一點地合攏。就像一張大網，從四個方向慢慢收緊。網裡的魚再多，也跑不出去。
藍玉的嘴角忍不住上揚，『這活還得我來干！』
場中，李真騎在犀牛上，長柄刀橫掃過去，又是三個倭國武士從馬上跌落。他的刀已經有些卷刃了，但不影響他殺人的速度。他一邊衝殺，一邊用餘光掃著四周。
他在等。
等藍玉的旗語。
又是一刀，一個倭國騎兵連人帶刀被劈成兩半，上半身飛出去老遠，下半身還騎在馬上，馬跑了幾步才停下。李真勒了一下犀牛，在混亂中抬頭看向中軍的方向。雨幕中，藍玉的高台上，旗幟在動。
他看清楚了。
包圍成型了。
李真眼前一亮，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從開戰到現在，他一直在收著力。他完全可以沖得更快，殺得更狠，把倭國人的陣型撕得更加粉碎。
但他沒有，他怕倭國人逃了。他在等藍玉把網撒開，把路堵死。現在網撒好了，路堵死了，他不用收力了。
李真深吸一口氣，把卷了刃的長柄刀舉過頭頂，朝身後喊了一聲。
「老二！發力了！」
朱高煦在後面正砍得興起，聽到這一聲，抬頭一看，李真已經轉向了。不是往前沖，是斜著插。他立刻明白了過來。
「跟上！」朱高煦一夾馬腹，催馬追了上去。
李真帶著次非衛從倭國主力的左側斜插進去，朱高煦帶著常茂和徐輝祖從右側斜插進去。兩路人馬就像兩把尖刀，一左一右，同時切入倭國大軍的陣型。
刀光閃過，血花飛濺，慘叫聲連成一片。倭國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陣型就被切成了三塊，互不相連，各自為戰。
李真穿透之後，沒有停下，而是直接調轉方向，後隊變前隊，又殺了回去。朱高煦也是一樣，兩把尖刀來回穿插，把已經被切成三塊的倭國大軍切得更碎，更散。
場中血肉橫飛。
天本來就黑，陰雲密布，沒有太陽。現在天色漸晚，光線更暗了，戰場上幾乎看不清人臉，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在晃動。
足利義滿騎在馬上，努力睜大眼睛，想看清場中的情況。
他的臉色很難看，他已經看出來了，自己這一方已經沒有任何機會。明軍就算不用火器，不用火炮，光靠冷兵器，殺他的二十萬大軍，照樣如砍瓜切菜。
他想到過自己會輸，但沒想到會輸得這麼慘，這麼快！
他身邊的人也在發抖。五千人，是他最後的預備隊，也是他最後的家底。
「將軍，」副將湊過來，「撤吧。再拼下去沒有意義了。」
足利義滿沒有立刻回答，他不甘心，但那片黑暗中的戰場，讓他認清了現實。
「撤。」他有些無力地開口。
副將如蒙大赦，轉身就要去傳令。可就在這時，身後卻傳來了馬蹄聲。
足利義滿猛地回頭，就看到後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現一隊騎兵，正朝他們衝過來。
領頭的是一個年輕的將領，騎著一匹高大的黑馬，手裡舉著一把長槍。他看著足利義滿，不屑一笑。
「簡直狂妄，在我和小姨夫手裡，你還想跑得出去？」
朱高燧從接到藍玉的命令開始，就帶著騎兵繞了一個大圈，從東側的山後面摸過來。藍玉對時機的把握簡直妙到毫巔，正好讓朱高燧攔住了想跑的足利義滿。
「沖！」
三千騎兵，如猛虎下山，從倭國大軍的後方撲了上去。足利義滿的五千預備隊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衝散了。
矮腳馬跑不過大明的馬，倭國刀更是夠不到大明的長槍。
一觸即潰！
足利義滿的副將第一個被砍翻，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他拔出刀，剛想抵抗，朱高燧已經穿過混亂的人群，直直地朝足利義滿沖了過來。
足利義滿舉刀迎戰。兩馬交錯，他的刀被磕飛了。朱高燧雖然不如他的二哥，但也是從小跟著李真練過的。
還沒等足利義滿反應過來，朱高燧已經探身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腰帶，將他從馬上拽了下來。
足利義滿摔在地上，泥水濺了一臉。他想爬起來，但一桿槍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朱高燧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槍尖穩穩地貼著他的喉嚨。
「綁了。」
兩個騎兵翻身下馬，把足利義滿從地上拖起來，反剪雙手，用繩子捆了個結實。足利義滿沒有掙扎，也沒有罵，甚至連話都沒說。
他低著頭，跪在泥水裡，竟然有一種解脫的感覺。
朱高燧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調轉馬頭，帶著俘虜往中軍去了。
中軍高台下，朱高燧把足利義滿從馬上推下來。足利義滿踉蹌了兩步，被人帶到了藍玉的身邊。
藍玉看了他一眼後，繼續觀察戰場上的情況。
足利義滿抬起頭，看著藍玉。他沒見過藍玉，但看到這個人站在中軍的位置，周圍的人都對他畢恭畢敬，他以為這就是明軍的主帥。
「你就是明軍的主帥？」他的漢話不太好，但能聽懂。
藍玉挑了挑眉，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足利義滿咬了咬牙，「你們為何要攻打倭國？我們做了什麼，讓你們非要滅我們不可？」
藍玉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認錯人了。」
他一指場中的李真，「那才是我們的主帥！」
足利義滿順著藍玉的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戰場上無敵的李真。明軍的左右兩軍，已經對剩下的倭國大軍完成了初步的合圍。
「至於為什麼打你們？」
藍玉不再看他，而是繼續觀戰。
「我們要打，與你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