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漸漸變小,空中烏雲也裂開一道縫隙,月光從縫隙里漏下來,撒在戰場上。整個戰場如同修羅地獄,到處都是橫七豎八的屍體,很難看到完整的人形。
又過了一會兒,雲層逐漸散去,露出一輪圓月,照亮整個戰場。
足利義滿站在藍玉邊上,雙手仍被反綁在身後。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戰場,眼睜睜地看著場中不斷有人收割倭國武士。
李真身上那套金色親王鎧甲,現在已經被血泡透了。胯下的犀牛早就不行了,那畜生耐力差,沖了幾輪就脫力了,現在正趴在地上喘粗氣。李真已經換了好幾匹馬,繼續衝殺。
足利義滿已經麻木了,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想不通。
為什麼明軍要如此對倭國?草原上的蒙古人曾經無數次侵略中原、屠殺漢人。但明軍對蒙古人也沒有趕盡殺絕。只要投降了,該編入軍隊的編入軍隊,安置到內地的安置到內地,貴族甚至還給官做,給爵位。
倭國做了什麼?就因為那些倭寇?可那是海盜,甚至明面上都不是倭國朝廷派的。
為什麼不能接受投降?為什麼一定要殺光?
他想不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東方的天際泛出一抹魚肚白。戰場上的包圍圈在不斷縮小,明軍的將士們從四面往裡壓,收割的效率高了好幾倍。
李真已經改為步戰,他手上的刀已經卷刃得不成樣子,刀鋒上全是缺口,如同鋸齒一般。但這對他來說,影響並不大。就算是把刀當鐵棍使,也不會減慢他收割的速度。
場中的倭國武士早就崩潰了,他們不是沒有想過投降,甚至有人主動扔掉了武器跪在地上,但明軍的士兵根本就沒有停下的意思。管你有沒有兵器,都是一刀砍下去,人頭落地。
臨近中午,太陽升到了最高處。
戰場上的聲音漸漸小了,刀劍碰撞聲也漸漸消失,李真的面前更是已經無人可殺。
最後一個站立的倭國武士倒下之後,戰場上安靜了下來,只有屍堆里傳來若有若無的呻吟聲。
十萬對二十萬。
明軍以極小的代價,徹底剿滅了倭國的有生力量。屍體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血把整片土地都浸透了。
戰場中央,李真環視一圈,最後把刀往地上一插。
他抬頭望天,愣愣地看了許久。
「啊!!!!!!!!」
他突然朝天發出一聲怒吼,隨後放聲大笑。
他的笑聲在戰場上迴蕩,傳得老遠。越來越多的明軍將士加入其中,放聲大喊。經過一天一夜的惡戰與精神的高度緊繃,此刻他們也需要釋放。中軍的足利義滿聽見了,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李真吼完之後,大口大口地喘氣。過了好一會兒,喘息漸漸平息了。他睜開眼睛,看著眼前那片屍體鋪成的土地,忽然覺得神清氣爽。
就像壓在胸口多年的石頭終於被搬走了。
倭國已經實際滅亡,二十萬青壯,一戰全滅。剩下的只有老人、女人和孩子,零零散散地躲在山上。接下來只需要收尾,清理一遍,再把倭國這個名字從地圖上抹掉就行了。
一個李景隆的親兵從後面跑過來,對著李真一抱拳,「大帥,足利義滿被海陽王抓了,正在中軍大營,曹國公讓小人來報。」
李真點了點頭,紀綱從旁邊牽了一匹馬過來。李真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向中軍走去。
朱高煦也從後面跟了上來,臉上也全是血,但精神還很好。他咧著嘴,朝李真笑了一下。
「小姨夫,你剛才那一嗓子,嚇我一跳。」
李真笑笑,沒理他。
身後的騎兵也開始聚攏回撤,將士們雖然疲憊,但步伐很輕快。
留守營盤的中軍的將士們早就列好了隊,夾道而立,舉著武器,看到李真過來,齊聲高喊。
「將軍威武!」
「將軍威武!」
「將軍威武!」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李真騎著馬從中間穿過,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朱高煦跟在後面,倒是挺享受。自己跟著老爹,可沒有這個排面。
藍玉從高台上走了下來,站在中軍大帳前面。足利義滿被兩個士兵押著,站在藍玉身後。
李真走到近前,翻身下馬。來到藍玉身邊後,面無表情地看著足利義滿。
兩個人就這麼面對面站著。
李真比足利義滿高出一頭不止,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足利義滿實際還不到五十,但看著比藍玉還要蒼老不少。他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李真,沒有躲閃,也沒有憤怒。
李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率先開口。
「你就是足利義滿?」
足利義滿的喉嚨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你們那個什麼狗屁天狗在哪裡?」李真的語氣很隨意,「拉出來讓本帥看看。」
足利義滿愣了一下。天狗?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這個人說的是天皇。他的臉色變了,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只是明軍的將領,竟然對我們天皇不敬.........」
話沒說完。
李真抬起右手,輕輕一揮。像趕蒼蠅一樣,手掌落在足利義滿的臉上,發出一聲脆響。
足利義滿的頭猛地偏向一邊,身子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他感覺自己的脖子都快要斷了。
好不容易站穩之後,慢慢轉回頭,嘴巴一張,一口血沫從嘴裡湧出來,混著幾顆黃白相間的東西掉在地上。
半口牙都沒了。
「問你什麼你就說什麼。」李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還有,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我穿的什麼。你們倭國的天狗給我提鞋都不夠格。」
足利義滿努力睜大眼睛,這才注意到李真身上的鎧甲。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了張,腫脹且漏風的嘴裡擠出幾個含糊不清的字。
「你是……親王?」
李真沒有回答。
「我不想問第二遍。」
足利義滿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抬起頭。
「你殺了我吧。」他咬著半口牙,「我是不會說的。」
李真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說,那我就一路殺下去。反正倭國就這麼大,我的人這麼多。我就不信,你們的天狗還能插翅膀飛了。」
他看著足利義滿,「不過,如果他獻上正式的投降國書,我可以考慮給他一個體面。」
足利義滿的眉頭皺了一下。
體面?在他對漢語的理解中,「體面」是指「活得體面」。難道他們不會殺了天皇?他抬起頭,看著李真的臉,想從那張臉上看出這句話是真是假。
「真的?」他有些不確定地開口問了一句。
李真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你們有什麼值得我騙的?」
足利義滿又沉默了,他在心中反覆衡量。
如果不交出天皇,明軍真的會一路殺下去。畢竟他們從登陸到現在就是這麼幹的,一路燒,一路殺,連平民都不放過,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
天皇現在躲在山裡,可躲不了多久,遲早會被找到。到那時候,就不是「體面」的問題,是活著還是死著的問題。
與其這樣,還不如交出來。也許真的能體面。如果天皇能體面,那他這個將軍是不是也不用死了。
足利義滿深吸了一口氣,含糊不清地開口:「大明親王殿下,我可以告訴你天皇的位置,但請你一定不要食言。」
李真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