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侯府,門房看到太子殿下來了,連忙往裡通報,徐妙錦也帶著長樂迎了出來。
朱允熥和朱高熾站在前廳里,兩人都換了一身素色的衣服,老老實實地站著。徐妙錦走進來,看到他們的樣子,也覺得奇怪。
「殿下,熾兒,你們今天怎麼有空來了?東宮不忙嗎?」
長樂從她身後探出頭來,看著兩人:「太子哥哥!高熾哥哥!你們是來找我的嗎?」
朱高熾和朱允熥兩人眼眶都有些紅,一臉苦相地站在那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開口。長樂見他們不說話,又喊了一聲。「太子哥哥?你怎麼了?」
朱允熥張了張嘴,還是說不出口,朱高熾也不敢看徐妙錦。
徐妙錦見狀,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覺得有些不對勁。
「你們怎麼了?」她有些急了,「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朱允熥和朱高熾兩人,誰都不願意先開口。徐妙錦的目光在他們兩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朱高熾身上。
「熾兒,你來說。」
被點到名字的朱高熾,身子微微一顫,「姨娘……小姨父他……」
朱允熥看著朱高熾,嘆了口氣,「師娘,還是我來說吧。」
徐妙錦又焦急地看向朱允熥,「到底怎麼了?」
「師娘……師父他……薨了。」朱允熥話音剛落,自己的眼淚先控制不住了。
徐妙錦愣住了,凝眉看著朱允熥,覺得自己是幻聽了,「熥兒,你不要嚇我。到底怎麼回事?」
朱允熥抹了一把眼淚,既然已經說出口了,索性就把軍報上的內容都說了一遍。
「......師父中毒身死.........琉球三王已經伏法,大軍暫駐東瀛府。」
徐妙錦聽完,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一旁的長樂,眼淚早已決堤,她上前抓著朱允熥的手,「太子哥哥,你騙我對不對?」隨即又看向朱高熾,「高熾哥哥,太子哥哥在說謊對不對?」
朱高熾低著頭,不說話。朱允熥也轉過頭去,不敢看她。
長樂又等了一會兒,沒有人回答她,眼淚徹底控制不住了。
「你們騙人!」長樂突然開始哭喊:「我不喜歡你們了!再也不要見到你們了!你們走!離開我家!」說著她就衝上去推朱允熥和朱高熾,兩個大小伙子,愣是被她一個小姑娘推得連連後退。
「阿爹說等我長大一歲就會回來了!我已經長大一歲了!阿爹很快就會回來了!你們騙人!你們都是騙子!」
她哭喊著,把兩人往外推。兩人根本拗不過她,幾乎被她一路推到了門口。朱允熥想說什麼,但長樂根本不聽,只是一個勁地推,一個勁地哭。
「長樂!」
一聲呵斥,從身後傳來。長樂突然停住,回過頭。
徐妙錦站在前廳的門口,雙眼發紅。她沒有走過來,只是站在那兒,看著長樂。
「別鬧了。」
長樂的嘴癟了癟,眼淚流得更凶了。她看了徐妙錦一眼,又看了看朱允熥和朱高熾,一跺腳,轉身往後院跑了。
原本站在遠處的玉兒,看到長樂傷心的樣子,連忙心疼地追了上去。
「郡主!郡主!」
前廳里安靜了下來,徐妙錦站在那裡,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殿下,熾兒。你們一定還有正事要忙。先回去吧。」
「師娘,我們.......」朱允熥開口想勸,但徐妙錦已經衝著他們擺手,「你們回去吧!師娘會安排好侯府的一切,你們不用擔心。」
朱高熾和朱允熥對視一眼,只好先回去了,朝中的確還需要他們主持大局。
徐妙錦站在前廳門口,看著他們走出大門後,才轉過身來。
「來人!」
侯府管家匆匆趕來,躬身行禮,「夫人。」
「去,把爍兒找回來,現在就去。」
「是!」管家應了一聲,轉身出了府門。
徐妙錦回到正廳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安靜地等著。從聽到消息到現在,她只在長樂哭著往後院跑的時候掉了幾滴眼淚,不是不傷心,而是李真不在了,這個家就得她這個主母撐著。
李爍回來得很快,一進門,他就覺得不對,家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
他快步來到前廳。徐妙錦坐在裡面,臉色灰白,眼眶發紅,但神情還算平靜。
「娘,發生什麼事情了?您怎麼哭了?」
徐妙錦抬起頭,像是剛回過神來。
「爍兒,朝廷送來軍報,說你爹沒了。」
李爍一愣,「爹沒了?」
這怎麼可能?爹帶著大明的海軍,剛滅了倭國二十萬大軍,連倭國天皇都殺了。整個倭國都打下來了,怎麼可能突然就沒了?
「娘!我爹怎麼會沒了呢?」
「先不說爹麾下那些精兵強將,光他自身的武藝,誰能奈何得了他?」
徐妙錦搖了搖頭,「不是戰死。朝廷的軍報上說,你爹是被毒死的。」
「毒死?」李爍更加疑惑,「爹怎麼會被毒死?」
徐妙錦看著他,把朱允熥說的內容又說了一遍。
李爍在原地轉了兩圈,忽然停下來。
「娘,你信嗎?」
徐妙錦被李爍問得一愣,她本就聰慧,只是猛然間打擊太大,現在經李爍這麼一說,也慢慢回過味來。
「雖然我不願意相信,可這是曹國公送來的軍報。李景隆是你爹的至交,走的也是朝廷的軍報渠道。他們總不會欺君吧。」
李爍忍不住皺眉,都說知子莫若父,但知父也莫若子。
『景隆大哥可能不敢欺君,可我爹敢啊!』
『只不過是騙一下乾爹而已,又不是沒幹過!我小時候爹不是連干爺爺都騙過嗎!』
李爍抬起頭,看著徐妙錦。
「娘,爹的八字您知道嗎?」
「八字?」
徐妙錦想了想,最終搖了搖頭,「你爹從未說過。」
「不知道八字?」李爍皺眉,「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也不是不能算。」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伸出左手,一邊默念,一邊掐指。徐妙錦看著他,沒有說話。她不懂這些,但知道兒子對這些道家的東西已經頗有造詣。
很快,李爍的手指停了,眉頭緊皺。
「算不到??怎麼可能?」
徐妙錦看到兒子的表情,也瞬間慌了,「爍兒,什麼算不到?你可不要嚇為娘!」
李爍沒有說話,只是皺眉沉思,『就算沒有八字不夠準確,可不管好壞,總得有個大致結果,怎麼會什麼都沒有??難道我學岔了?』
正在他一籌莫展時,看到眼前的徐妙錦,忽然眼前一亮,「娘,您的八字是什麼?」
「我的?」徐妙錦不明所以,但還是說出了自己的八字。李爍再次閉上眼睛,開始掐指。很快,他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指,又轉向徐妙錦,臉上的表情比剛才輕鬆了不少。
「娘,爹應該還沒死。」
徐妙錦的身子微微前傾,「你用我的八字還能算你爹?算得準不準?」
李爍搖了搖頭,「爹的我算不出來,但是以娘的命格,絕對不會守寡。」
徐妙錦聽他這麼說,不知為何,心中也稍稍好過了些。但很快,她又皺起了眉頭。
「你不會是騙娘的吧?」
李爍又搖了搖頭:「兒子怎麼會騙娘呢?如果我算出的結果不好,兒子難道還能心平氣和地跟娘說話嗎?」
徐妙錦想了想,也是。李真自己就是神醫,怎麼可能這麼容易被毒死。
而且,她早就有所察覺,自己夫君似乎和常人不太一樣。
她穩了穩心神,看著李爍,吩咐道:「現在不管怎麼樣,先不要聲張。你先去後院,勸勸你的姐姐和妹妹。還有你秋月姨娘。她們都哭壞了。」
「嗯!正好再去算算秋月姨娘的!」李爍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他回過頭,看著徐妙錦。
「娘,您難道不傷心嗎?」
徐妙錦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現在還不是我傷心的時候,你快去吧。」
李爍的話確實讓徐妙錦心裡好受了些,像是有了個盼頭。但她也不敢全信,畢竟兒子只是掐指一算,還當不得真。一切還是要以事實為準。
李爍點了點頭,快步走了。
前廳里,徐妙錦獨自坐了很久。
兒子算的到底準不準?夫君到底死沒死?如果沒死,他為什麼要假傳死訊?如果死了,整個侯府該怎麼辦?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徐妙錦站起來,整了整衣襟,走到前廳門口,站定。
「來人。」
管家從廊下快步走過來,躬身站好。
「夫人。」
「去,布置靈堂。」
管家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了徐妙錦一眼。
徐妙錦的臉上沒有表情,見管家沒反應,「還不快去!」
管家低下頭,連忙應了一聲:「是。」
徐妙錦現在還不敢確定李真的生死,但不管如何,她都要做最壞的打算。如果李真沒死,她布置靈堂就是配合李真做戲。如果李真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