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正在用植物精靈獨有的方式在和葫蘆藤說話。
她能感受到葫蘆藤體內存在的微弱意識。
那是一種如同嬰兒囈語般的混沌意識碎片。
沒有語言,沒有邏輯。
只有最原始的本能。
香草將自己的意識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混沌之中,試圖找到觸發黑白葫蘆異變的原因。
以及,那股將林北等人傳送走的力量,到底去了哪裡。
但每一次嘗試,都像是在伸手去抓一團迷霧。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
額頭上的細汗在翠綠色光芒的映照下閃閃發亮。
就在她即將進行第十一次嘗試的時候。
「嗡!」
傳送門的光幕突然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聲!
暗紅色的光芒驟然變成了耀眼的白色!
整個洞穴都被這道白光籠罩,所有人的影子在牆壁上瘋狂搖曳。
蘇瑤猛地抬起頭。
「有……有反應了!!」
她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變了調。
「希爾薇!有用了!大家快加油!」
她轉身衝著希爾薇和獸耳娘們瘋狂揮手。
「希爾薇,念大聲點!使勁念!」
「小九!你也來幫忙!別站著了!」
「香草!繼續繼續!不要停!」
蘇瑤的聲音在洞穴里炸開,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希爾薇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雙掌合十的力度猛然加大。
祈禱詞的音量從低聲呢喃變成了高聲吟唱。
小九停下踱步,大尾巴繃得筆直,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團越來越亮的白光。
她的嘴唇也在跟著動。
雖然她不會祈禱詞,但她用自己能想到的最虔誠的方式,反覆默念著同一句話。
大人平安。
香草更是將全部的力量灌注到了指尖。
翠綠色的光點如同暴風雪一般湧向葫蘆藤,整株藤蔓都被染成了一片螢光綠。
就連那七個彩色的小葫蘆也跟著亮了起來,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光芒交織在一起,將洞穴映照得如同仙境。
蘇璃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傳送門前,雙手交握在胸口,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團越來越耀眼的白光。
但如果有人湊近了聽,就會發現她在反覆念叨著兩個字。
「回來。」
……
白光越來越強。
傳送門的光幕劇烈震顫著,表面的波紋從緩慢的漣漪變成了瘋狂的旋渦。
「回來了!」
然後。
「唰!」
白光炸裂。
一道比太陽還要刺目的光芒從傳送門光幕的正中央爆發出來,瞬間吞沒了整個洞穴。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光芒持續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如同退潮一般迅速收斂。
當眾人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
傳送門前的地面上,多了兩個人。
他們手牽著手,半跪在地面上。
身上還殘留著傳送光芒的餘韻,皮膚表面閃爍著淡淡的金色碎光。
「林北哥哥!!!」
蘇瑤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像一顆被發射出去的炮彈,從三米外直接飛撲過來,整個人撞進了林北的懷裡。
巨大的衝擊力以林北如今的體質都感覺一陣不穩。
他只能張開雙臂,將蘇瑤緊緊接住。
蘇瑤的臉埋在他胸口,哭得稀里嘩啦,眼淚鼻涕糊了他一胸口。
「嗚嗚嗚嗚……你終於回來了……」
「我以為你和媽媽還有小時候的我們一起去別的地方了……」
「再也不回來了……」
她的聲音因為哭泣而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林北感受著胸口傳來的溫熱和濕潤,伸出一隻手,輕輕揉了揉蘇瑤亂糟糟的頭髮。
「回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
「哪也不去了。」
蘇璃沒有像妹妹那樣飛撲過來。
她站在原地,一步一步地走向林北。
走到林北面前的時候,她停了下來,看向林北。
四目相對。
蘇璃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裡,終於有了一絲水光。
她沒有說話。
只是輕輕地將自己的額頭抵在了林北的肩膀上。
「回來就好。」
蘇璃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回來就好。」
蘇清婉站在一旁,看著兩個女兒圍著林北的樣子。
她沒有上前打擾。
她知道,此刻的林北屬於她們。
希爾薇和獸耳娘們看到大人平安歸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香草從半空中緩緩降落,翠綠色的薄翼收攏在背後。
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臉上露出一個疲憊卻滿足的笑容。
洞穴里的氣氛從絕望的壓抑,變成了劫後餘生的溫暖。
傳送門的光幕恢復了平靜,暗紅色的光芒柔和而穩定。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林北一隻手摟著蘇瑤,另一隻手搭在蘇璃的肩膀上。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
他明白了。
在他消失的這段時間裡,這群人做了什麼。
蘇璃她們用盡了一切能想到的辦法。
只為了把他和蘇清婉帶回來。
林北的聲音在洞穴里迴蕩,帶著一種讓所有人都安心的力量。
「行了行了,都別哭著臉了。」
「區區一個傳送,還能把我送沒了不成?」
蘇瑤從他懷裡抬起那張哭花了的小臉,抽抽搭搭的說。
「可是……都怪我。而且你們真的不見了好久好久……」
「好久好久是多久?」
林北低頭看著她。
蘇瑤掰了掰手指頭,淚眼朦朧地算了算。
「十七分鐘。」
林北沉默了三秒。
他伸出手,在蘇瑤的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十七分鐘你就哭成這樣?」
「我還以為時間流速不一樣,過了三年呢。」
蘇瑤捂著腦門,委屈巴巴的嘟起嘴。
「十多分鐘也很長好不好!」
「哥哥又不是不知道,等待的時候每一秒都像一年!」
林北被她這句話問住了。
等待,尤其是不知道結果的等待,確實很折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