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基地內沒有日升日落，林北覺得應該是清晨了。
傳送門洞穴旁邊挖掘的起居室里，房間裡瀰漫著一種溫暖而慵懶的氣息。
柔軟的大床上，被褥凌亂得像是經歷了一場暴風雨。
枕頭掉在了地上。
床單皺成了一團。
一隻枕頭甚至被撕裂了，裡面的鵝絨毛飄得到處都是，在空氣中慢悠悠地旋轉著，像是一場無聲的雪。
林北睜開眼睛。
瑤璃礦結晶體散發著柔和的微藍光芒，將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種介於夢境和現實之間的色調里。
他低頭看了一眼。
蘇瑤整個人縮在被子中央，臉埋在林北的胸口，呼出的熱氣透過薄薄的睡衣面料傳來，溫熱而均勻。
一雙白皙纖細的手臂緊緊摟著他的腰，十根手指扣在一起，死死鎖住。
仿佛鬆開手，林北就會再次消失。
昨晚，蘇瑤確實累壞了。
林北想起昨晚的場景，嘴角忍不住笑了一下。
昨天，蘇瑤偷偷溜進林北的起居室的時候，穿了一套他從未見過的衣服。
那是一套黑色蕾絲材質的……
怎麼說呢。
布料的總面積大概能覆蓋一個成年人的手掌。
多一點都沒有。
林北當時正在翻看終端石碑的數據。
餘光掃到門口那一抹黑色，他停住了。
蘇瑤站在門框邊上，雙手背在身後，腳尖不安地在地上畫著圈。
她的眼睛不敢直視他，目光在林北的臉和地板之間來回彈跳。
膝蓋微微內扣，腳趾害羞地蜷縮著。
「林北哥哥……」
蘇瑤的聲音軟糯得像一塊剛出爐的棉花糖。
「瑤瑤知道錯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指尖在背後絞著蕾絲的邊緣。
林北和蘇清婉的身影在白光中碎成了無數光點的畫面還在蘇瑤腦海中殘留。
那種心臟驟停的感覺，她一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所以她來了。
帶著她能想到的最有誠意的道歉方式。
「……今晚瑤瑤很有誠意的……」
蘇瑤鼓起勇氣抬起頭，對上了林北的目光。
林北看著她那副可憐巴巴又豁出去了的模樣，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然後，林北很大方地，接受了這份道歉。
再然後。
在旁邊房間裡的蘇璃就倒了大霉。
因為雙胞胎的通感。
蘇瑤感受到的一切，蘇璃都完完整整地接受了。
一個在親身經歷，一個在遠程直播。
而且沒法關掉。
蘇璃當時正在尋找自己的妹妹，她剛剛找了個藉口就跑出去了。
可突然間，一股陌生的感覺像電流一樣從脊椎底部竄上來。
蘇璃整個人僵住了。
她知道了，妹妹去哪裡了！
蘇璃想屏蔽通感。
但那玩意兒就像手機信號一樣，你越想關它信號越強。
最後蘇璃也投降了。
她紅著臉，咬著下唇，一步一步挪到了林北起居室的門口。
門虛掩著。
裡面傳來蘇瑤含糊不清的歌唱聲。
蘇璃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林北記不太清了。
他只知道，兩姐妹都已經徹底被他這個大魔王打敗了。
蘇瑤率先陣亡，軟綿綿地癱在被窩裡，連哼一聲的力氣都沒有了。
最後是整個人掛在林北身上，耗盡所有的電量徹底關機。
蘇璃比妹妹多撐了大約二十分鐘。
但最終也步了後塵，雙眼徹底失去了焦距，只剩下一片迷濛的水光。
然後兩女就沉沉睡去了。
一直到現在。
已經快十個小時了。
還沒醒。
……
一片鵝絨毛慢悠悠地飄落在蘇瑤的鼻尖上。
她在睡夢中打了一個小小的噴嚏。
「啊嘁。」
然後翻了個身，繼續睡。
林北小心翼翼地將蘇瑤的手臂從自己腰上解開。
小丫頭在睡夢中不滿地嘟囔了一聲，手指下意識地抓了兩下，但最終還是鬆開了。
她翻了個身，把自己卷進了被子裡，只露出一截毛躁的頭頂和半張臉。
嘴裡含含糊糊的說著夢話。
「哥哥別鬧……瑤瑤吃不下了……」
林北差點笑出聲。
他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沒有驚動任何一個人。
從相位空間裡取出一盆溫水和柔軟的毛巾。
先走到蘇瑤那邊。
蹲下身，將毛巾浸濕擰乾。
先擦臉。
蘇瑤的臉上還有昨晚留下的孩子氣。
加上嘴角的口水和鼻尖的紅印。
怎麼看都不像一個大姑娘。
倒像是一個剛剛大哭了一場的小孩子，哭累了，直接在原地睡著了。
林北用溫熱的毛巾輕輕擦過她的眼角。
蘇瑤的眉頭皺了一下，嘴巴嘟了嘟。
然後眉頭又舒展開來。
他又擦了擦她嘴角的口水、鼻尖的紅印、下巴上的淚漬。
一點一點，把昨晚所有污漬都擦乾淨。
最後，乾淨的臉露了出來。
皮膚在溫水的擦拭下泛著淡淡的粉色。
安靜。乾淨。漂亮。
擦完蘇瑤，他又轉向蘇璃。
蘇璃的反應比妹妹安靜得多。
溫熱的毛巾落在她臉上的時候，她只是微微動了動睫毛，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快速的完成了兩人的簡單擦洗，將她們重新裹進乾淨的被子裡。
蘇瑤在被窩裡拱了拱，找到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嘴角彎了彎，繼續呼呼大睡。
蘇璃則安靜地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將弱點暴露。
林北站在床邊看了她們幾秒鐘。
兩姐妹一左一右，占據了整張大床。
一個睡姿豪放，四肢攤開，被子被蹬到了膝蓋以下，露出兩條白皙修長的美腿。
一個睡姿優雅，側臥蜷縮，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恬靜的睡顏。
截然不同。
卻又和諧得像是一幅畫。
林北輕輕拉起被角，幫蘇瑤把蹬掉的被子重新蓋好。
然後轉身，推開房門，走進了外面的走廊。
……
走廊上，林北從相位空間中取出終端石碑。
石碑表面的先驅語紋路緩緩流轉著淡淡的光芒。
林北將意識注入石碑。
全息投影展開。
傳送門的狀態數據一行一行地跳了出來。
【當前可用傳送時間：37分14秒】
【第二錨點狀態：已鎖定（E-772宇宙·2046年）】
【星際傳送權限：已解鎖】
【自主遷躍權限：可用】
林北看著這些數據，微微點了點頭。
充能效率翻倍之後，傳送門的積累速度確實快了不少。
每天十幾分鐘的可用時間，已經足夠他做很多事情了。
他繼續往下翻，找到了一個他昨晚就想查看但一直沒來得及看的界面。
【第四階段里程碑進度】
【當前收集數量：11,847 / 2,000,000】
【完成度：0.59%】
【剩餘時間：287天】
林北盯著那個刺眼的0.59%，略微失神。
兩百萬。
因為預支了蘇清婉的公民名額，懲罰性利息讓原本的一百萬目標直接翻倍變成了兩百萬。
按照目前的速度，就算每天能在外面撿到幾十到一百個獸耳娘。
以一百來算。
兩百萬除以一百，需要兩萬天。
也就是將近五十五年。
而現在只剩287天。
林北將石碑收回相位空間。
「慢慢來吧。」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