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蘇姨你今晚睡覺之前把這個頭盔帶上就行。」
「盤古會自動啟動系統。」
蘇清婉看著桌上的虛擬頭盔，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好。」
「謝謝你，小北。」
林北擺了擺手。
「蘇姨你客氣什麼，都是一家人。」
他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
蘇清婉正站在窗邊，逆光的輪廓被柔和的燈光勾勒出一道優美的曲線。
淡紫色的真絲睡裙在光線中泛著微微的珠光。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頭盔上，表情平靜而從容。
但林北知道。
她還沒有走出來。
兩個小不點留下的空洞，不是一份工作、一堂語言課就能填滿的。
但至少，讓蘇姨忙起來。
忙到沒有時間去想那些事情，時間會治癒一切的。
林北輕輕帶上了門。
……
當晚。
蘇清婉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將那個銀灰色的頭盔形裝置戴在頭上。
她閉上眼睛。
呼吸逐漸變得綿長而均勻。
意識開始下沉。
像是沉入一片溫暖的深海。
然後。
光芒亮起。
蘇清婉睜開眼睛。
她發現自己坐在一間寬敞明亮的教室里。
教室的布置簡潔而溫馨。
白色的牆壁，木質的地板，窗外是一片蔚藍的天空和飄浮的白雲。
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個個金色的方格。
課桌椅排列整齊，但教室里只有她一個人。
講台上，站著三個身影。
蘇清婉的目光掃過那三個身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最左邊的是一個虛擬投影的林北。
外形和真人一模一樣。
劍眉星目，稜角分明，穿著一身深色的休閒裝。
但表情比真人正經多了。
雙手背在身後，站得筆直，嘴角掛著一絲標準的教師微笑。
一看就是智腦。
中間是虛擬蘇璃。
一襲白色的襯衫，長發束成馬尾，清冷的桃花眼透過一副細框眼鏡看向蘇清婉。
手裡拿著一根教鞭。
渾身上下散發著「我是嚴師，老媽你給我等著！」的氣場。
最右邊是虛擬蘇瑤。
粉色的連帽衛衣，雙馬尾，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容。
手裡抱著一疊彩色的教學卡片。
她看起來是負責活躍氣氛的。
「蘇清婉同學。」
虛擬林北率先開口了。
聲音和真人一模一樣，但語氣里多了一種刻意的嚴肅。
「歡迎來到獸人語啟蒙課堂。」
「我是你的主講教師，林北老師。」
「旁邊這兩位是你的助教，蘇璃老師和蘇瑤老師。」
「從今天開始，我們將用三個月的時間，幫助你掌握獸人通用語的基礎會話能力。」
「請問你準備好了嗎？」
蘇清婉看著講台上那個一本正經的虛擬林北，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這小子平時吊兒郎當的，沒想到智腦版居然這么正經。
「準備好了。」
她點了點頭。
「很好。」
虛擬林北翻開手中的教材。
「那我們從最基礎的發音開始。」
「獸人通用語一共有十四個基礎元音，其中十二個是地球語言中不存在的喉音。」
「請跟我讀！」
「嗚啦啦！」
蘇清婉張開嘴，模仿著那個奇怪的發音。
「嗚啦啦！」
「不夠標準。」
虛擬林北搖了搖頭。
「喉音需要從喉嚨深處共鳴發出，你的位置太淺了。」
「再來一次。」
「嗚啦啦！」
蘇清婉調整了發音位置，又試了一次。
「好了一點，但還是不夠。」
虛擬林北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指在自己的喉嚨處比劃了一下。
「共鳴點在這裡，再往下半寸。」
「感受一下氣流從胸腔上升到喉嚨再衝出口腔的過程。」
蘇清婉按照他的指導，微微調整了一下舌尖和發音方式。
「嗚啦啦！」
「這次對了。」
虛擬林北露出了滿意的微笑，打了個響指。
「非常標準的發音。蘇姨你的學習天賦真的很高。」
被林北的智腦誇獎，蘇清婉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心裡也覺得挺有成就感。
她看著眼前複雜的獸人語字符，好奇地問道：
「對了，這個詞……具體是什麼意思？」
「是在表達問候？還是某種威懾的戰吼？」
虛擬林北剛想開口解釋，但另一個聲音搶在了他前面。
「我知道！我知道！」
一旁完全模擬了本人性格的虛擬蘇瑤，突然興奮地舉起了小手。
她像是個急於搶答的小學生一樣搶白道。
虛擬蘇瑤那張精緻可愛的小臉上，洋溢著一種驕傲。
她用清脆悅耳的聲音大聲翻譯道：
「嗚啦啦！意思是……和我交配！」
「……」
蘇清婉原本還帶著一絲求知慾的絕美臉龐，瞬間僵住了。
她的目光機械地在眼前的三個智腦上掃過。
交……交配？！
剛才林北……讓自己對著他……用字正腔圓的語氣喊了數十下……
「和我交配」？！
蘇清婉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轉紅，再從紅轉黑，最後黑得簡直像鍋底一樣。
這位端莊優雅、高貴冷艷的蘇大主母。
這位激活了星璇爐心，擁有幾萬噸恐怖怪力的女超人。
此刻氣得渾身都在發抖，連周圍虛擬教室的背景數據，都被她散發出的殺氣給沖得一陣模糊，出現了一道道亂碼。
「林……北！！！」
蘇清婉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那雙美眸里簡直要噴出火來。
然而，面對蘇清婉滔天的怒火。
眼前的林北卻沒有像往常那樣道歉或者插科打諢。
這個擁有著林北完美外貌和聲音的虛擬智腦。
只是非常標準、非常刻板地眨了眨眼睛。
然後，用一種毫無感情波動的合成音，平靜地詢問道：
「檢測到您的情緒出現劇烈波動。」
「目標對象為：林北（本體）。」
「請問是否需要立刻結束當前課程，並為您接通本體的外部語音通訊？」
「提示：本體目前正在執行繁衍任務，呼叫可能會對其造成一定干擾。」
「……」
蘇清婉高高舉起，正準備一巴掌拍散這個虛擬投影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對啊。
眼前這三個，只是盤古按照林北的惡趣味，捏出來的虛擬智腦。
他們根本沒有真正的人類感情和羞恥心！
剛才讓她學那句見鬼的「嗚啦啦」。
很可能是那個遠在外面的混蛋本體，偷偷給智腦程序里寫進去的惡作劇代碼！
想到這裡，蘇清婉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打一個沒有實體的智能程序有什麼用？
不僅傷不到那個罪魁禍首一根汗毛，萬一真接通了外部通訊，出了事怎麼辦？
蘇清婉深吸了一大口氣。
再深吸了一大口氣。
她硬生生把那股足以摧毀一座小山的怒火，給強行咽回了肚子裡。
「不。需。要。」
蘇清婉放下手，重新坐直了身體。她那張絕美的臉上掛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看著眼前三個虛擬智腦。
「我們，繼、續、上、課！」
她咬著牙，在心裡默默記下了一筆債。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等我上完課……
新帳舊帳，和你們三個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