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說的我的嘴上有大人的味道！給我站出來！」
希爾薇這一嗓子喊出來，附近頓時亂成一小團。
反倒是女武神那邊快得多。
小九的聲音隔著光幕傳出，依舊乾淨利落。
「按編號換裝，先穿內層，再鎖外層接口。」
「不會的直接問身邊的人。」
「動作快一點。」
她話音一落，那邊的動靜明顯整齊了不少。
盤古甚至很貼心地在半空投出了一道立體演示，把作戰服各處鎖扣、靈源接口和溫控模塊的位置標得一清二楚。
這下連最手忙腳亂的織星者也慢慢安靜了下來。
林北輕咳了一聲，索性把目光抬向天花板。
穹頂上大片瑤璃礦結晶散發著幽藍色的光。
差不多過了五分鐘，換衣聲終於陸續停歇。
「報告大人！」
小九的聲音率先響起。
「女武神序列第一軍團，全員換裝完畢！」
「報告大人！」
希爾薇緊跟著開口。
「織星者序列第一軍團，全員換裝完畢！」
林北這才把目光移了回來。
隨著光幕緩緩升起，整個廣場重新顯露。
一萬兩千名獸耳娘，已經全部換上了嶄新的黑色靈源保暖作戰服。
黑色面料貼合身體，線條利落，肩、肘、膝、腰等關鍵部位都有著強化結構和保暖措施。
胸口位置，各自所屬軍團的編號和識別標記在燈下泛著微微的冷光。
原本還帶著幾分雜亂的新軍，穿上這一身以後，氣勢一下就變了。
像一片真正成型的黑色鋼鐵森林。
林北的目光慢慢掃過這片方陣，眼中浮現出滿意之色。
很好。
這下看著就正經多了。
他從王座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盤古，投影地圖。」
「收到。」
下一秒，一幅巨大的全息地圖在廣場上空緩緩展開。
南部森林、裂風峽谷、天河，以及基地周圍幾十處獸人據點，全都被清清楚楚地標註其上。
其中幾個位置，正閃爍著醒目的紅光。
廣場上的氣氛，瞬間從熱烈轉回肅殺。
「這是過去三天，偵察蜂群整理出的外部區域圖。」
林北抬起手，指向地圖。
「明日拂曉，由我親自打開外層合金門。」
說到這裡，他的視線緩緩掠過台下那一張張面孔。
「女武神，擔任第一突擊梯隊。」
「織星者，分為機動搜救和回收小隊，緊跟女武神後方。」
「醫療組、補給組、復活室，全程待命。」
「我們先走出去。」
「再把她們帶回來。」
廣場上鴉雀無聲。
每個人都能聽懂這句話背後的意義。
不是被冬天逼著躲起來。
而是主動走出去。
去踏進那片白色死地。
去把曾經最害怕的東西，一腳踩碎。
林北看著她們，最後開口。
「明天，誰都不許掉隊。」
「誰也不許死在外面。」
「真死了，我也會把你們拽回來。」
這一句說完，下方不少獸耳娘的眼圈都紅了。
可下一秒，回應聲便轟然炸開。
「是！！！」
整座地下廣場都在這道聲音中微微震顫。
林北抬起手，向前一揮。
「各部按預定路線進入整備程序。」
「今夜待命。」
「明日……破冰。」
話音落下。
女武神與織星者同時行禮，隨即按編制轉身，朝各自通道快速撤離。
黑色的人流從廣場兩側分開，像兩股沉默而鋒利的潮水，再次湧入基地深處。
檢閱台下，蘇清婉已經帶著後勤組轉向倉儲區。
蘇璃和蘇瑤也跟了上去。
很快，喧鬧的廣場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全息地圖還懸浮在半空，幾個紅色光點一閃一閃，像是黑夜裡始終沒有熄滅的火。
林北站在高台上，注視了那張地圖幾秒。
「盤古。」
「我在。」
「外界實時溫度。」
「當前基地外部溫度，零下一百一十度。預計拂曉前後將繼續下降，最低可能達到零下一百一十三度。」
「靈源保暖作戰服測試結果？」
「已通過極限低溫模擬測試，體溫維持系統穩定。理論上，可保證全員在極寒環境中正常活動。」
林北輕輕點頭。
「最外層緩衝通道清空，照明和加壓系統全部開啟。」
「另外，把外層合金門的液壓裝置也預熱好。」
「明天一早，我不想看到它卡住。」
「指令已記錄。」
盤古的電子音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指揮官大人，已重新校準路線。盤古子體已經接入戰鬥服，可為所有人直接提供外部導航。」
「很好。」
林北轉身，最後看了一眼空蕩下來的廣場，邁步朝高台後方走去。
……
進入冬季的第三十七天。
基地最外層的隔離大門緩緩打開。
門後是一條長達五十米的緩衝通道，兩側牆壁上嵌滿了瑤璃礦結晶體，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通道。
通道盡頭，是另一扇更厚、更重的合金大門。
基地與外界之間的最後一道屏障。
林北站在通道正中央。
身後，一萬兩千名獸耳娘排成四列縱隊，隊尾一直延伸到地下城深處，看不到頭。
沒有人說話。
龐大的隊伍，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前方那扇緊閉的合金門上。
門的那一邊，是零下一百一十度的冰封世界。
是白色死神的領地。
對於在場絕大多數獸耳娘來說，冬天，這兩個字是刻在骨頭裡的噩夢。
沒有食物，沒有溫暖，只能擠在陰暗潮濕的地洞裡，靠彼此的體溫苟延殘喘。
有的姐妹熬過去了，有的沒有。
沒有熬過去的，第二天就變成一具硬邦邦的冰雕，被活著的人拖出去，當成儲備食物。
這種記憶，她們每個人都有。
不是一次，是很多次。
但今天，她們要走出去了。
主動走出去。
走進那個吞噬過無數姐妹生命的冰封地獄。
隊伍最前方，希爾薇站在林北身側。
一米五的蘿莉形態，銀色長髮紮成利落的高馬尾，金色貓瞳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的大門。
她的貓耳微微向後壓平了。
那是緊張的表現。
林北注意到了，沒說什麼，只是伸手輕輕揉了揉她頭頂那對毛茸茸的耳朵。
希爾薇身體微微一僵。
過了兩秒，壓平的貓耳慢慢豎了回去。
尾巴也從繃直的狀態鬆了下來，輕輕晃了兩下。
「準備好了嗎？」
林北的聲音很輕。
希爾薇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
「準備好了，大人。」
林北收回手，轉過身去。
所有獸耳娘的面容映入眼帘。
有的緊張。有的興奮。
有的面無表情，竭力維持著鎮定，可頭頂的微微顫抖的耳朵全都出賣了她們。
怕。
她們都怕。
但沒有一個人後退半步。
林北看著她們，嘴角微微揚起。
「開門。」
他的聲音通過盤古的擴音系統傳遍了整條通道。
「轟！」
合金大門在液壓系統驅動下緩緩開啟。
一道刺目的白光從門縫裡涌了進來。
雪地反射的光線。純粹的、冰冷的白。
門縫越來越大，白光越來越盛。
然後，極寒的空氣像一頭無形的猛獸，咆哮著衝進了通道。
溫度在一瞬間驟降。
從通道內舒適的二十五度，直接墜向零下八十度、零下九十度、零下一百度。
溫度讀數瘋狂跳動，最終定格在零下一百一十度。
但就在寒潮湧入的同一瞬間，靈源保暖作戰服的自發熱系統已經啟動了。
一層肉眼看不見的溫熱能量從作戰服內壁湧出，緊貼著每一寸肌膚，將極寒徹底隔絕在外面。
林北真正感受到的，只有一陣陣微涼的風掠過面罩。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