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吶吶!」(大人一定是想我了!)
「不對!是叫你們來幹活的。」
林北語氣平穩,仿佛在說一件極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們看。」
他抬起手,朝著遠處那片冰雪消融後的平原一指。
建木光芒鋪灑的盡頭,是一大片黑色的肥沃凍土。
化開了的雪水把泥土浸得濕透,隱隱散發著泥土特有的腥甜氣息。
眼前這片土地一眼望不到邊,從建木樹幹腳下一路延伸出去,直到目力所及的巨牆腳下,全是急需開發的處女地。
「現在,有一整塊不大不小的農田,等著你們去開墾。」
林北輕飄飄的補了一句。
「至於面積大小嘛。」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地上這幾千雙期待的小眼睛,不緊不慢的給出了一個數字。
「半徑五十公里的圓。」
「自己算算要種多大一片地。」
「吶吶?……」
地上的人參叫聲消失了。
這是一種極其徹底,極其絕望的安靜。
六千多隻人參精同時僵住了,頭頂的葉片停止了晃動,連最微弱的吵鬧聲都聽不見了。
它們那黑溜溜的小眼睛裡漫出一種極其微妙的茫然。
不太聰明的意識,正在拼命處理這個超出它們認知的面積數據,然後,處理崩了。
阿大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它僵硬的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兩隻只有蘿蔔粗細的小短腿,又抬起頭看了看。
是一望無際,根本望不見盡頭的黑色平原。
最後,它極其緩慢的把目光移回林北的臉上。
然後。
阿大連象徵性的掙扎都沒有。
它的兩條蘿蔔腿直接軟了。
撲通。
阿大直挺挺地往後倒了下去,四腳朝天。
胖滾滾的身子死魚一樣躺在泥地里,頭頂的葉片極其頹廢的散開,眼睛閉得死緊,一動不動。
裝死。
極其標準且毫無掩飾,心甘情願的集體罷工式裝死。
蘇瑤懷裡的小二愣了兩秒。它歪著腦袋看了看遠處的土地,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若有所思的沉默了片刻。
然後同樣的它極其果斷的從蘇瑤溫暖的懷抱里滑了下去。
撲通一聲。
小二躺在阿大旁邊,同樣的四腳朝天,葉片耷拉,進入了深度裝死狀態。
蘇璃懷裡的老三雖然慢了半拍。
但植物精靈的求生本能讓它最終還是跟上了隊伍的步伐。
它軟綿綿地從蘇璃臂彎里溜出來,倒在地上,連裝死都裝得極其敷衍。
三大頭目的帶頭作用是極其恐怖的。
緊接著,就是周圍那六千多隻人參精。
一隻,兩隻,十隻,一百隻。
倒下去的速度像瘟疫一樣在方陣里瘋狂蔓延,從前排往後排依次傳遞。
此起彼伏的撲通聲在空地上接連響起。
不到片刻功夫,地上已經躺滿了黑壓壓的一大片。
六千多隻人參精整整齊齊地四腳朝天,葉片軟塌塌地鋪散在泥土上,看著就像是剛剛被人收割完,隨意丟棄在田間地頭的一片爛蘿蔔。
沒有任何一隻還站著。
面對這極度整齊劃一的非暴力不合作運動。
蘇瑤看傻了眼,她微微張著小嘴,錯愕的看著滿地裝死的綠皮蘿蔔,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蘇璃則是輕笑了一聲,她居高臨下的看著地上的阿大,語氣里透著一絲清冷的調侃。
「你們這是打算把自己提前埋土裡當肥料了嗎?」
林北站在蘿蔔地的中央。
低下頭,用鞋尖輕輕踢了踢腳邊閉眼裝死的阿大。
阿大的短腿隨著力道彈了一下,依然緊閉雙眼,連眼皮都沒掀開半分。
大有一種,老闆你本事你就把我當蘿蔔燉了的決絕。
林北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群植物小精怪的智商越來越高,也越來越難忽悠了。
不過,資本家永遠有資本家的辦法。
「行了,別裝了。」
林北雙手插兜,語氣平靜,拋出了一個極其誘人的大餅。
「那片地不是讓你們白種的。」
「從今以後,這五十公里的一環安全區,我劃出百分之一給你們當專屬領地,專門用來給你們繁衍後代。」
「怎麼樣?」
「你們也不想自己的人參孩子一生下來就沒有地方種下去吧?」
林北的聲音里充滿了蠱惑。
聽到這裡。
躺在地上的阿大,眼皮極其細微的抖動了一下。
但它還在忍著。
作為人參精里的老油條,它知道大老闆手裡肯定還有更好的東西。
「而且。」
林北停頓了一下,放出了最後的絕殺。
「只要把地種好,高級營養液管夠。」
「還有香菸。」
林北故意把最後兩個字咬得很重。
「每干滿一個小時的活,就能去後勤那裡領一支香菸。」
香菸。
這兩個字一出來。
躺在地上的阿大,小二和老三,這三個頭目的身體同時極其明顯的抽搐了一下。
它們平時在起源城裡作威作福,偶爾還能靠著賣萌私藏那麼一兩根煙屁股。
它們對香菸的抵抗力稍微強那麼一點點,所以它們還能勉強穩住。
閉著眼睛,試圖等待林北繼續加碼。
可是。
這三個老大能沉得住氣,後面那六千個底層人參精小弟卻徹底按捺不住了。
它們平時在起源城裡,只能眼巴巴的聞一聞阿大它們吐出來的二手菸味道。
那股神仙般的菸草味,早就把這群植物精怪給饞瘋了。
現在聽到只要幹活就能換香菸。
誰還管什麼罷工。
「嘰嘰!!」
後排的蘿蔔地里,突然有一隻胖乎乎的人參精極其果斷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它滿眼放光的盯著林北,大聲的應了一句,表示自己願意干。
有一就有二。
緊接著,十幾隻,幾十隻底層人參精紛紛從地上爬了起來,爭先恐後的揮舞著人參小手。
生怕晚了一步香菸就被別人搶光了。
這下。
躺在最前面的阿大三小隻徹底急了。
手下要是全答應了老闆的條件,它們這三個帶頭罷工的老大,豈不是當場就要被架空換下去?
到時候別說私藏煙屁股了,怕是連發芽的資格都沒了。
「吶吶!」
阿大緊閉的雙眼猛的睜開了。
它一個鯉魚打挺從泥地里坐了起來,雙手極其寶貝的護住頭頂的葉片,用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看著林北,眼神里全是確認的精光。
它發出一聲極其短促的詢問。
「我說話算話,騙你一個蘿蔔乾什麼。」
林北笑著給出承諾。
得到大老闆的親自確認。
其他兩隻也瞬間像打了雞血一樣從地上彈了起來。
阿大偏過腦袋,極其兇悍的對著後頭那些想要搶功勞的小弟們,發出一聲極其高亢,充滿了號召力的尖銳叫聲。
「嘰嘰嘰!」
意思是:都給我閃開。老子帶頭干。
隨著阿大的這聲鎮壓式的號召。
地上剩下的人參精們陸陸續續的從泥地里坐了起來。它們頭頂的葉片重新立起,交頭接耳的嘰嘰喳喳起來。
剛才罷工的頹廢一掃而空,只剩下對賺取香菸的渴望。
看著這片因為內卷而重新鬧騰起來的綠色大軍。
林北滿意了。
半徑五十公里的超級農田。
這幫子為了幾根香菸就能把自己賣了的小蘿蔔,接下來可有得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