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抵達建木上空。
從高空往下看，整片大陸籠在寒霧裡。
冬天才過去了四分之一。
建木基地穩穩紮在南半球的大陸腹地，從空中看，格局已經比林北離開之前擴展了一圈。
魯伯特號緩緩降落。
艙門打開，林北第一個走出去，站在停機坪上掃了一圈。
森林試驗星的空氣有種獨特的清新，像是每一口都能讓人飄飄欲仙。
沒有停歇，他乘電梯直接下到倉庫層。
「盤古。」
「指揮官，歡迎回來。」
盤古的聲音從耳邊響起。
「等我把物資全部卸下來，你來分類入庫。」林北邊走邊說，「清單我傳給你了，按類分區存放，別堆成一團。」
「收到，指揮官。」
林北抬起左手，戒指上的幽藍光芒亮起。
下一刻，倉庫層上方的空地上，東西開始從虛空里湧出來。
混凝土、鋼材、機械臂、工程機器人，一批接一批，整整齊齊落在指定區域。
盤古調配的搬運機械早已就位，一台台無聲移動，把每一件物資分類歸位。
林北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開口道：
「盤古，這幾條食品加工流水線，幫我改造一下。」
「指揮官，請問需要如何改造？」
「我要做罐頭。」林北說，「蔬菜水果罐頭，肉類罐頭，兩條線分開走。保存周期拉到三千年以上。」
他看了看遠處已經收穫了不少的農田，皺了皺眉。
「種植開始了，過不了多久就會大量產出。罐頭比直接囤原料省地方，保存方便，用來交易的時候也好操作。」
「明白。」盤古計算了一下，「預計改造周期：十四小時。流水線全面投產後，日均產能可達……」
「行了，數據你存檔，晚點我看。」
林北擺擺手，「你先改，邊改邊跑，不用等全部調試好。」
「遵命。」
交代完這些，林北帶著人往農田方向走去。
建木的農業區在基地東側，這段時間擴張的面積不小，目測比他離開之前多了將近三分之一。
田間的勞作景象讓林北一時沒反應過來。
一片連一片的土地上，各種各樣的作物種子已經種下去了。有的地里已經冒出細細的嫩芽，有的還是一片翻鬆的土。
人參們在田間跑來跑去，忙個不停。
這些小東西幹活的時候跟抽菸的時候一樣認真，手腳並用，在土裡轉來轉去，把每一分地都仔細打理。偶爾兩棵撞在一起，各不相讓，在田埂上頂來頂去，最後又各自分開，繼續埋頭幹活。
林北看了一會兒，覺得好笑。
走進田間，他隨手蹲下來，幫著翻了兩下土，把一株歪了的嫩芽扶正。
周圍幾棵人參同時轉過來看他，小小的腦袋晃了晃，又埋頭去干自己的活了。
就在這時。
「噌。」
一個胖乎乎的熟悉身影從旁邊的土裡躥出來，不偏不倚，正好蹭到了林北的小腿上。
阿大。
它蹭著林北的腿蹭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小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
那小表情，一看就是在撒嬌。
阿大動了動，往旁邊扭了扭腦袋，又回來繼續盯著林北。
林北順著它扭頭的方向想了想，反應過來了。
上次送去地球的那批人參。
阿大在確認那幾個同類沒有回來之後，鬆了口氣。
它覺得，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林北也笑了。
這小東西，送走同類的時候沒吭聲，現在同伴真的沒回來，它是在偷著樂呢。
「別得意。」
林北伸腳，不輕不重踢了它一下。
阿大晃了晃，沒躲，抬頭繼續盯他。
「人家在地球吃香的喝辣的呢。」林北蹲下來，「地球的待遇好得很，頓頓都有好東西，還特別為它們改良了一批專供版香菸。」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一分。
「專門為人參調配的。比以前的老款，還要頂。」
說著，他從空間裡摸出一根，湊到阿大鼻子底下晃了晃。
阿大愣了一秒。
鼻孔動了動。
然後身體就不受控制地往那根煙的方向傾過去了。
靈魂出竅一般。
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香菸，嘴角隱約滲出了一點光澤。
「想要？」林北把煙往後撤了撤，「那就乖乖幹活，別得意了。」
阿大僵了一秒，緩緩回過神，用極其複雜的眼神狠狠瞪了林北一眼。
林北哈哈笑著起身。
阿大在原地愣了兩秒，忿忿地一頭扎回土裡，刨土的力氣比剛才大了一倍不止。
農田裡，除了人參，還有大量大肚族在幹活。
這些圓滾滾的傢伙，走路左搖右擺，看起來像一群充了氣的玩具。
干起活來卻絲毫不含糊。
它們把自己的綠色粑粑一團一團施在種子周圍的土裡，神情專注，動作熟練，一副把這件事當成神聖使命來完成的認真勁兒。
林北走過來的時候，幾個大肚族抬起頭恭恭敬敬叫了聲老闆好，然後繼續低頭幹活。
「效率不錯。」林北看了一會兒，對旁邊的蘇清婉說。
蘇清婉點頭，「他們適應得很好，已經能自己分區域、分批次輪換施肥，不用專門安排人盯著了。」
「吃的呢？」
「夠的。倉庫里的庫存還有富餘，加上你這次帶回來的，更不用愁了。」
林北嗯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就在大肚族施肥完畢、往旁邊挪去的時候，空中忽然傳來一陣振動聲。
無人機來了。
一列小型灌溉無人機從遠處飛來，整齊地排成橫隊，低空掠過剛施完肥的地面，灑下細密的水霧。
水珠極細，像一層薄薄的白紗飄落下來，把新翻鬆的土濕潤了個透。
效率極高。
林北看著無人機的飛行軌跡，目光往下一落，發現地面上已經開始發生變化了。
超級肥料的效力顯現了。
土面下有什麼東西在動，肉眼可見。
先是輕微的拱起，然後是一道細細的裂縫。
然後，一根嫩綠色的芽尖，從土裡鑽了出來。
第二根。第三根。
整片地里，嫩芽在這一刻像是約好了一樣，爭先恐後地往上鑽，密密麻麻，生機勃發。
這速度，放在地球上，能讓任何一個磚家叫獸當場直呼不可能。
蘇瑤蹲在一株植物旁邊，兩眼放光，「哥哥，又在長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其中一根嫩芽的葉尖。
嫩芽順著她戳的方向輕輕晃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上冒。
「這速度……」蘇瑤站起來，轉頭看向林北，眼睛裡全是興奮，「哥哥，這片地要不了多少天就能收成了吧？」
「快的話，三天。」林北說，「慢的也不超過五天。」
「那到時候不就爆倉了？」蘇瑤眼睛一鼓。
「所以我才要盤古做罐頭。」
林北順手拍了她腦袋一下。
「罐頭，就是為了長久保存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