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環內。
一百名織星者組成的補給小隊，正沿著主幹道穩步推進。
隊伍最前面是兩列護衛，中間則是一長串懸浮推車和自動運輸板。
每一輛車上，都碼放著剛從黑盒子流水線上出來的肉類罐頭。
一百名織星者分散在車隊四周，負責押運和維持秩序。
這一趟，總共運來了十萬個罐頭。
這一批罐頭的個頭都不小。
一個成年人要雙手環抱才能勉強摟住，單個重量在二十千克左右。
放在地球人手裡，搬一個都嫌沉。
但這批罐頭的目標客戶，是平均身高四米的沃克獸人。
放在那些傢伙的大手掌里，大小剛好能單手握住。
二十千克的重量，對它們來說也就相當於地球人拿了一盒便當。
而且，一個罐頭，正好夠一頭成年獸人吃一頓飽飯。
不多不少。
分量和體型的適配，是盤古在設計罐頭規格的時候就算好了的。
補給小隊的隊長是一個看著很穩重的鹿耳娘，扎著低馬尾，走路的時候腰板挺得很直。
她但做事很細緻，蘇清婉專門從後勤部挑出來負責運輸的。
「前方到達二環東門，全員減速，準備通行檢查。」
她回頭對隊伍喊了一聲。
一百名織星者齊刷刷放慢了腳步。
前方就是二環東側的發放區域。
二環巨牆本身沒有固定的大門。
準確地說，這道由建木衍生出來的植物裝甲牆，整面牆體都是活的。平時嚴絲合縫，看不到任何出入口。只有在盤古授權之後，牆體表層的木質纖維才會在指定位置迅速退散、重組，臨時分化出一道可供通行的門洞。
這也就意味著，只要盤古願意，整道二環巨牆的任意一處位置，都能隨時開門。
補給小隊抵達預定坐標後，面前原本完整無縫的深綠色牆體，開始緩緩起伏。
像水波一樣，一圈一圈往外盪開。
隨後，厚重的植物纖維向兩側退去，一道剛好夠兩輛運輸車並排通過的門洞，被直接「長」了出來。
門洞上方，幾組淡藍色的身份掃描陣列同時亮起。
補給小隊和運輸車從下方依次通過。
每經過一個目標，藍色光幕都會微微閃一下，自動核驗身份。
確認無誤後，旁邊的狀態條就會跳出一行綠色提示。
允許通行。
走完最後一輛運輸車後，牆體後方的世界，也徹底露了出來。
空氣先一步涌了進來。
溫度其實不低。
但味道差太多了。
牆內是恆溫、安靜、乾淨的，空氣里只有建木輻射出來的那股淡淡植物清香。
牆外就不一樣了。
一股雜亂無章的味道迎面撲來。
獸糞味、肉腥味，還有一股屬於大量獸人和野獸長時間混居後的悶臭，全攪在一起，熏得人腦袋發暈。
然後是聲音。
牆內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牆外，熱鬧得像一鍋快燒炸了的粥。
不是戰場，但也差不多了。
補給小隊裡幾個年輕一點的獸耳娘，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槍。
隊長回頭掃了她們一眼。
「別緊張。」
「我們不出牆。」
「我們就在窗口發放，牆體會保護我們。」
她說的是實話。
二環巨牆，從來就不只是一堵牆。
五百米高的植物裝甲，內部嵌著十萬計的公租房隔間，外側牆面上則密布著盤古設置的自動防禦系統。
最基礎的是雷射炮陣列。
嵌在牆面不同高度的節點裡，全自動運轉。
有什麼未經過授權的東西敢往牆上撞，或者試圖攀爬破壞牆體結構的，不管是獸人還是巨獸。
雷射會在零點零幾秒內鎖定目標，一束光下去，燒成焦炭。
比雷射更智能的，是藤蔓。
牆體外側，從底部一直到百米高度的範圍內，長滿了一層防禦型藤蔓。
這些藤蔓是盤古用建木的武器庫技術定向培育出來的。
根系扎在牆體深處，從牆面的縫隙里鑽出來，像一層綠色的毛。
看著不起眼。
但凡有活物靠牆太近，這些藤蔓就會瞬間暴起。
將所有入侵者活活勒碎。
而且這東西會再生。
砍斷了長，燒了還長。
只要牆體還在，它就不停。
所以二環外面雖然亂，但目前，沒有任何一頭獸人或野獸，敢真的去碰巨牆。
最靠近牆根的百米範圍內，地面上散落著大量的白骨。
都是之前不長眼，試圖硬闖的傻子留下來的前車之鑑。
剩下還活著的，全都學乖了。
老老實實待在安全距離之外等。
等著放飯時間。
……
如今安全區的半徑已經擴展到了兩百公里。
這個範圍覆蓋的面積大得嚇人，是這顆冰封星球上唯一一片溫暖到可以讓生物正常活動的區域。
建木的靈源輻射和地熱輸出，把這片地方烘得像個暖房。
越靠近建木，溫度越高。
一環內部已經是四季如春的狀態了。
二環和一環之間的緩衝區稍冷一些，但也遠遠好過外面那種致命的極寒。
而二環外面，雖然還是冷，但至少不是站三秒就凍死的程度了。
地表溫度維持在零下十幾度到零下二十度之間，對於皮糙肉厚的沃克獸人和異星巨獸來說，勉強能扛得住。
於是整個安全區的外圍，變成了一鍋熱鬧到爆炸的大雜燴。
上百個大大小小的獸人部落，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圍著二環巨牆紮營。
它們為了搶一塊離牆近一些、暖和一些的好位置，天天打得頭破血流。
異星巨獸也來了。
成群結隊的六腿鐵甲獸、獨角雪牛、幾十隻體型如山的三頭蜥蜴，全都被溫度吸引過來，跟獸人們爭地盤。
外圍這片區域每天都在上演大亂鬥。
獸人打獸人，獸人打巨獸，巨獸打巨獸。
偶爾幾方混戰，打到最後誰也搞不清楚在跟誰干。
唯一沒有人敢碰的，就是那道牆。
因為碰了會死。
所以外面雖然亂成一鍋粥，但二環牆根底下反而形成了一條和平帶。
所有獸人和巨獸都默契地在距離牆體一百米開外活動。
就算追殺到了牆根附近，追的那個也會自覺剎車，寧可讓獵物跑掉，也不敢越過那條線。
因為越過去的已經變成了藤蔓底下的白骨。
教訓夠多了，誰也不想當下一個。
……
補給小隊穿過大門後，沒有走出牆外。
她們沿著牆體內側的走道，來到了預設好的發放區域。
這裡是二環東側牆體底層的一段專門改造過的區域。牆體的厚度在這個位置被削薄了一部分，留出了上百個方形的窗口。
每個窗口大概一米見方，剛好夠一個罐頭塞過去，但獸人的手臂伸不進來。
窗口外側裝了一層堅固的金屬格柵，格柵上方還懸著一台配置的微型掃描儀。
可以實時檢測外面遞進來的東西的成分和數量。
窗口在關閉狀態時，從外面看就是牆面上一塊顏色稍深的方形痕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各就各位。每個窗口兩個人，一個負責發放，一個負責登記。」
隊長下達指令。
一百名織星者迅速就位，兩人一組，分散到了各個窗口後面。
罐頭早就取了出來，一個個碼在腳邊。
銀白色的合金罐體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整整齊齊排了好幾排。
「準備好了嗎？」
隊長最後確認了一遍。
所有人點頭。
「開窗。」
隨著她的指令，上百個窗口同時打開。
外面的臭空氣和嘈雜聲一下子灌了進來。
然後，幾乎是在窗口打開的同一秒。
外面就響起了一陣山崩海嘯般的躁動。
「開了！開了！窗口開了！」
「快！排隊！排隊！」
「別擠！前面那頭牛別擠！你擠死俺了！」
「沖啊，防禦都暫時關閉，可以靠近了！跟我衝鋒！」
隊長探頭從窗口往外瞅了一眼。
好傢夥，牆外面黑壓壓一大片，全是獸人。
還有不怕死的，想要趁著防禦暫時關閉的機會，衝到牆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