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建木上的一大片巨型枝杈正式開放。
從遠處看，它們只是樹冠伸出來的幾根枝條。
真靠近了才會發現，每一根都像橫在高空中的山脊，有的地方寬達上百米。
枝杈表面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伴生植物，凹進去的部位積了土，早已長出成片灌木。
幾處天然平台背後還有更高的分枝擋風，根本不用怎麼整理，就很適合築巢。
春秋顯然惦記這裡很久了。
以前從旁邊飛過，它總要歪著腦袋往裡看。
現在聽說限制剛解除，負責引導的獸耳娘還沒到位，它已經搶先飛了出去。
「咕嘎……！」
叫聲從樹冠間傳出去，後面很快跟來一大群天河雀。
春秋落在一根寬大的枝杈上，左右看了看，又低頭踩了幾腳。
厚厚的苔蘚被它壓下去，鬆軟，卻很結實。 它沿著平台走到邊上，探頭往下看了一眼，回來時腳步都快了些。
地方挑定，便開始搬家。
天河雀陸續從四周叼來樹枝、藤蔓和大團植物纖維。有的材料找得合適，拖過來就能用。
有的叼來一根長得離譜的樹枝，轉彎時卡在兩根分枝之間，只能在空中撲騰半天。
春秋自己搬了幾趟，後來便站在巢邊叫，忙著指揮自己的老婆們來搭建巢穴。
所以，它的巢搭得最快。
搭到一半，還從外面獸人的手上搶了一張厚實的獸皮。
那張獸皮很大，從下面飛過時，幾乎把叼著它的天河雀半個身子都遮住了。
巡邏的獸耳娘抬頭看見，覺得顏色有些眼熟，隨手拍了一張照片發去問。
沒過多久，外圍的獸耳娘戰士回了消息。
確實是搶的。
於是，一隊獸耳娘戰士特地乘坐飛船，來到春秋的巢穴，將贓物取走物歸原主。 春秋剛鋪好的巢底，被抽走了一塊。
它站在旁邊，看著那張獸皮被捲起來，腦袋一路跟著轉。
等獸耳娘們起飛，還不甘心的追著叫了幾聲。
負責收贓的獸耳娘見他可憐，走之前說道。
「大人吩咐過，不能拿獸人一針一線，你需要的話，要用錢去買。」
春秋這些天河雀可是有工資的，就是一直都是包吃住，從來沒有用過錢。
春秋聽沒聽明白不知道，反正沒有再去搶。
晚些時候，一大批專門準備的柔軟植物纖維送上來，它便把獸皮忘了，低著頭在巢里踩來踩去，忙得很。
……
林北原先還擔心過另一件事。
春秋和老雀王從鎮靜中醒來以後，都曾往外飛過。
那些熟悉的棲息地已經空了，過去能碰見的野生族群也不見蹤影。 他拿不準這會不會影響它們。
會不會不吃東西，或者會不會想不開什麼的？
盤古因此連續觀察了好些天，食量、活動範圍和休息情況都做了記錄。
結果送到林北面前的數據，一項比一項正常。
尤其是春秋。
吃得好，睡得也好，搬進新巢以後，活動量甚至比以前更大。
每天早上，它從巢里出來，總要先去附近最高的枝杈上站一會兒。
脖子伸長，翅膀抖開。
「咕咕嘎嘎——！」
聲音傳出去很遠。
以前偶爾還會有別的天河雀從遠處回應。
現在外面沒有了，只有保護區裡的鳥聽見動靜，懶洋洋回它幾聲。 春秋等一會兒，又叫。
然後便沿著自己的新地盤轉悠，啄啄樹皮，踩踩還沒鋪好的巢邊。
碰見別的鳥站在它常待的位置上，還要擠過去，把地方重新占回來。
林北第一次認真看它巡視，是在旁邊的觀景平台上。
蘇璃和蘇瑤也在。
春秋剛把一隻天河雀從枝杈中間擠開，自己站上去，抖了抖毛，一副相當滿意的樣子。
林北看了半天。
「我怎麼覺得，它最近過得還挺好？」
蘇瑤已經看笑了。
「它搬家那天就這樣。」
話音剛落，春秋又跳到了旁邊的平台上，低頭撥弄自己藏在那裡的一小堆東西。
有果核，有吃剩的骨頭，居然還有一隻不知道從哪裡叼來的金屬盆。 蘇璃指了指。
「又藏東西了。」
林北順著看過去，過了一會兒，也笑了。
「行吧，白擔心了。」
至少它沒有像自己想的那樣，把自己折騰出什麼問題。
這已經很好了。
……
春秋的好日子，當然不只是因為換了住處。
前段時間撲滅全球森林大火的影像，七百多萬獸耳娘都看過。
數百萬隻天河雀頂著熱浪飛進濃煙，雨一場接著一場落下，天空里的鳥卻越來越少。
很多人到現在都記得。
以前大家也喜歡天河雀，認識春秋的人尤其多。這傢伙會載人，會幫忙運東西，還經常大搖大擺飛進生活區，吃完再走。 如今再看見這些倖存的大鳥，獸耳娘們總忍不住想對它們更好一點。
結果，春秋很快就發現，自己走到哪裡都有吃的。
有時候甚至還沒來得及開口，東西已經送到了嘴邊。
這天，它剛落在農業區外的空地上，幾名正在休息的羊耳娘便看見了它。
「春秋！」
春秋馬上轉過腦袋。
一筐剛切好的甜瓜很快搬了過來。它低頭吃得飛快，瓜皮都沒吐，筐底很快便露了出來。
吃完以後，它還不走。
腦袋歪過來，看著那隻負責餵它的羊耳娘。
對方被看得心軟，又給它添了一塊。
這次吃完，春秋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它也沒回巢。 飛過兩條通道，直接落到了工程區外面的平台上。
維尼正在檢查設備，聽見叫聲，抬頭看了一眼。
「又來了？」
春秋很熟練地把腦袋湊過去。
維尼從旁邊拿了幾塊給工程隊準備的烤肉，放進它面前的食盆里。
「就這些，別往裡面擠，後面還有車。」
春秋吃完，翅膀一張，又走了。
後來它出現在訓練區的時候，希爾薇還沒來得及問它是不是又來討吃的，幾個剛結束訓練的獸耳娘已經拿著食物過去了。
春秋一點不挑。
水果吃，烤肉也吃，別人遞過來什麼，它就低頭接什麼。
林北聽說以後，特意讓盤古調過一次它的活動軌跡。
一眼看過去，全是熟悉的地方。 農業區和工程區跑得最勤，訓練區也不漏。哪片生活區剛好在吃飯，它還會順路過去停一停，最後再繞中央廚房一圈，才肯回自己的巢。
一天六七頓，都沒什麼難度。
最離譜的一次，它剛從綿綿那邊吃完出來，轉頭便碰上了蘇瑤。
春秋腳步停住，脖子往下一垂。
「咕嘎……」
聲音居然比平時小了不少。
蘇瑤還真信了。
「哥哥，它是不是沒吃飯？」
林北站在旁邊，看了看春秋明顯鼓起來的肚子，又看了看蘇瑤。
他沒回答，直接讓盤古把剛才的監控放出來。
畫面里，春秋站在廚房外，面前擺著滿滿一盆肉。
吃到最後，它還把空盆推到綿綿腳邊，試圖讓人家再添一點。 蘇瑤把畫面看完，慢慢轉頭。
春秋也在看她。
一人一鳥對視了一會兒，春秋先扭開腦袋，若無其事地轉身往外走。
「站住！」
蘇瑤追了兩步。
春秋立刻加快腳步，跑到平台邊緣，撲騰著翅膀飛了出去。臨走還叫了幾聲，聽著比剛才有力氣多了。
蘇瑤站在原地，氣得回頭看林北。
「哥哥，這吊毛鳥還會騙人！」
林北終於沒忍住。
「小瑤，你今天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