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倒沒打算為了幾頓飯，真把春秋怎麼樣。
那麼大一隻鳥，多吃一點，也不至於吃窮現在的它。
可這事很快就不只發生在春秋身上。
保護區裡的數千隻天河雀，幾乎都成了各個生活區的熟客。
有些獸耳娘出門時，口袋裡會特意裝上肉乾，碰見天河雀飛下來便拿給它們。
鳥太大，一小包吃不出什麼感覺，於是又有獸耳娘乾脆在固定的地方放上食盆。
天河雀們一處吃完，再去下一處。
林北原本覺得，大家高興就好。
直到不到半個月，盤古把整個鳥種群的體重變化發了過來。
胖了。
而且不是個別，是整體都在漲。
林北翻了翻，春秋的體重尤其顯眼。 林北無奈嘆了口氣。
「算了，還是管一下吧。」
「好不容易保住這幾千隻，別回頭全餵得飛不動了。」
「胖成球了都」
盤古很快調整了投餵方式。
保護區裡的正餐照常供應，其他地方的額外投餵則統一登記。
既然大家都想喂，那就得知道它們之前吃過多少，不能一隻鳥轉一圈，把每個人都當成第一頓。
春秋很快便吃了虧。
它照例來到一處生活區，剛落地，就有獸耳娘拿著肉跑過來。
嘴都張開了。
旁邊的監控卻響起提示。
【請停止投喂！春秋今日額外投餵額度已用完。】 那隻獸耳娘抬頭看了看傳出聲音的監控，又看看春秋，手慢慢縮了回去。
「小春秋，原來你今天已經吃過啦？」
春秋不明白髮生了什麼，腦袋往前探了探。
肉乾明明還在人家手裡。
它又叫了一聲。
還是那句話傳了出來。
【請停止投喂！春秋今日額外投餵額度已用完。】
春秋站在原地等了好一會兒，最後只好飛走了。
走得不太甘心。
到了下一個地方，它連翅膀都沒完全收好，便又開始叫。
「嘎嘎嘎嘎……」
叫聲好不悽慘！ ……
林北後來查看記錄，發現它那天下午把好幾個常去的地方全跑了一遍。
一口都沒多吃上。
春秋大概還沒弄明白，怎麼平時那些很好說話的獸耳娘，今天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樣。
……
吃住都安頓下來，新巢也陸續搭好，保護區里終於出現了林北一直盼著的變化。
最先發現的，是一名負責巡查的貓耳娘。
那天早上，她照常沿著高處的平台檢查鳥巢。
剛靠近其中一座，巢里的天河雀便站了起來，挪到邊緣舒展翅膀。
貓耳娘下意識往它身下看了一眼，腳步頓時停住。
柔軟的植物纖維中間，躺著三顆蛋。
每一顆都比普通獸耳娘的身體大不少。 三米上下都蛋殼上，帶著淺淺的藍灰色紋路，半掩在周圍的軟草里。
她沒有再往前走，先打開了終端。
「盤古大人，五號巢穴這邊發現了蛋。」
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把裡面的小東西吵醒。
結果很快確認。
「已確認，保護區發現首批天河雀卵。當前生命信號正常。」
消息送到林北那裡時，他正在參觀獸耳娘寶寶保育室。
前面還有新出生的獸耳娘沒看完。
一聽見有蛋，他直接把懷裡的一隻小獸耳娘放下。
「在哪兒？」
蘇璃和蘇瑤原本在旁邊逗弄著一隻獸耳娘。
聽見以後也抬起頭，沒過多久，三個人便一起去了保護區。 春秋正趴在附近的一根枝杈上曬太陽。
看見林北，它只把腦袋抬了抬。
「咕嘎！」（老大好！）
叫完，又趴了回去。
林北這次沒空理它，跟著帶路黨獸耳娘直接來到鳥巢旁。
築巢的天河雀認得他，見幾個人靠近，只轉過腦袋看了看，沒有用自己五米長的大嘴巴啄人。
它沿著巢邊挪開一點，三顆蛋便露了出來。
陽光穿過上方的樹葉，落在蛋殼上。
那些藍灰色的紋路看得很清楚。
蘇瑤一過來就蹲下了。
「哇~~這麼大……」
她伸出手，快碰到的時候又停住，回頭看向林北。 「哥哥，我能能摸嗎？」
林北也拿不準，看了一眼旁邊的用眼睛盯著它們的雌天河雀。
「盤古？」
盤古回答得很快。
「大人，可以輕觸，不過要避免搬動和長時間打擾孵化。」
蘇瑤這才把指尖放上去。
蛋殼是暖的，比她想像中還光滑。
剛才一路過來，她還在問小天河雀孵出來會有多大。
真摸到以後，反而不怎麼說話了，連手掌都不敢完全壓上去。
蘇璃蹲在旁邊，湊近看了一會兒。
「以後小天河雀就是從這裡面出來的？」
「嗯。」 林北應了一聲，自己也低頭看著。
以前見過那麼多天河雀，也知道它們會築巢、下蛋，卻從沒覺得幾顆鳥蛋有多稀奇。
現在不一樣。
整個數百萬噸野生種群都沒了，剩下的這幾千隻，還在他的保護區里。
這些天看著它們吃飯、搬東西、吵吵鬧鬧，林北心裡其實一直記著這件事。
就算盤古的監測結果再正常，沒有看到新的生命出現，終究還是不踏實。
如今三顆蛋就擺在眼前。
裡面已經有了小天河雀。
他盯了好一會兒，嘴角不知不覺便揚了起來。
外面的森林正在重新發芽。
這裡，也終於有了盼頭。
「小璃，小瑤。」 兩姐妹一起抬頭。
「這批蛋，你們幫我多看著點。」
蘇瑤有些意外。
「我們？」
「嗯，平時過來看看，有情況就告訴我和蘇姨。」
林北說著，往遠處瞥了一眼。
春秋還在曬太陽，腦袋埋在翅膀邊上，舒服得很。
「光指望這吊毛鳥，我不放心。」
春秋像是聽見有人提自己，把腦袋拔了出來。
「咕嘎？」（我？）
林北看著它。
「別嘎了，說的就是你。」 春秋歪了歪頭。
過了一會兒，又把腦袋放了回去。
蘇瑤看看它，再看看巢里的蛋，立刻點頭。
「行，我每天都來看。」
「來看可以，別一天摸十幾遍。」
蘇璃把妹妹還搭在蛋殼上的手輕輕拉開。
「讓它好好孵。」
巢邊的雌鳥已經等了一會兒，見幾人稍稍退開，便慢慢踩回巢里。
它低頭撥了撥周圍的植物纖維，調整好位置，又將身體伏了下去。
三顆蛋重新藏進羽毛下面。
蘇瑤還想再看一眼，探了探頭，到底沒去打擾。
林北這才轉向盤古。 「保護區的溫度、濕度，還有這些蛋的情況，全部重點關注著。有問題馬上通知。」
「明白。」
「以後發現的蛋，每顆都單獨建檔。孵出來以後也繼續記著，別混在一堆，回頭連誰是誰都分不清。」
盤古將標記添加上去。
三顆蛋有了各自的記錄。
林北看著那幾個小小的標記，忽然又笑了一下。
蘇瑤湊過來。
「孵出來以後，能給它們起名字嗎？」
「能。」
「那我要先想幾個。」
「先想，別照著你愛吃的東西起。」
蘇瑤剛張開的嘴停了一下。 蘇璃看見，忍不住笑了。
「你已經想好了？」
「沒有。」
蘇瑤立刻搖頭，重新低頭裝作自己剛才什麼都沒準備說。
林北也沒繼續問她。
站在巢邊，仨人難得不著急回去。
護在蛋上方的天河雀偶爾動一動，蓬鬆的羽毛便隨之起伏，周圍都是被太陽曬暖的草木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