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笑著把資料翻到最後一頁。
飼料區、肥料處理區、周邊的種植帶,就連運輸專線都排得明明白白。
以前他看大肚族,只覺得這群傢伙簡直是個無底洞。
如今再看,吃進去的飯倒是一口都沒白費。
「行,它們那邊交給你全權調度。」
林北將確認無誤的終端遞迴去。
「地準備好了就先開工,別為了等進度,把所有人都耗在一處。」
綿綿接過終端,低頭仔細看了一遍確認簽批。
這一次,地圖上的這些坐標,終於不用再靜靜等待了。
……
最先被機械轟鳴打破寂靜的,是幾處剛劃入規劃的舊火場。
工程艦運來重型設備,獸耳娘們沿著臨時蹚出的土路往深處走。
遠處看著空曠,真站到地上才發現,能直接下種的地方少得可憐。
一棵傾倒的焦黑巨樹,樹幹就能橫亘出幾百米。
有的倒木還互相交疊,底下積滿散發著焦味的泥水。
更麻煩的是那些深埋地下的根系,露在地表的只有一小截,順著往下一挖,能牽連出老遠。
大型機械率先入場。
機械臂粗暴地夾住焦黑樹幹,液壓鋸分段切開後,直接送入處理設備。還能用的木料裝車運走;腐壞、燒碎的廢料,則按照土壤改良方案原地粉碎回填。
履帶碾過幾趟,一條能讓工程車通行的野路便被硬生生壓了出來。
路邊,一名身高超過三米的熊耳娘,正抱著一截粗大的根莖往外拖。
樹根裹滿濕泥,底下還連著不少沒扯斷的鬚根。她吭哧吭哧挪了一段,才發現另一頭卡在了土裡,只好放下樹根,轉身去解。
旁邊剛回來的貓耳娘見狀,走上前,利落地切斷了那幾根纏死的鬚根。
等熊耳娘重新抱起樹根時,貓耳娘已經拖著另一截同樣粗大的倒木,輕快地走到了運輸車旁。
貓耳娘個頭嬌小,胳膊看著也纖細,可那截沉重的樹根在她手裡穩穩噹噹,連步伐都不帶亂的。
熊耳娘看直了眼,呆呆地站了一會兒。
「小貓,你以前……明明沒我力氣大啊。」
貓耳娘把木頭扔上車,轉身回來,低頭拍打著袖口上的泥點。
「大熊,以前我也沒進過基因調製艙呀。」
「我知道。」
熊耳娘伸出自己粗壯的胳膊,又瞅瞅對方纖細的手臂,還是忍不住比劃了一下。
「就是……看著不太像。」
貓耳娘被她逗笑了。
「別說你啦,剛出來那會兒,我自己也不習慣。拿什麼東西都不敢使勁,生怕捏碎了,適應了好幾天才緩過來。」
熊耳娘聽得豎起了耳朵,滿臉認真。
「那衣服呢?也得重新發?」
「肯定得換啊,以前的碼數早穿不上了。」貓耳娘說著,扯了扯自己明顯加固過的新衣袖。「你排到哪天了?」
「還沒信兒呢,前面排隊的人太多。」
熊耳娘沒再閒著,重新抱起樹根,邊走邊念叨。
「我現在每天下班回基地,都得先去榜單上看一眼。」
貓耳娘跟在旁邊,順手替她提起拖在地上的藤蔓。
「應該快了。現在一天能調製七萬多人呢,我們樓層昨天又進去了一大批。」
熊耳娘猛地轉頭。
「一天七萬多?」
「嗯,聽說後面的速度還會提。」
貓耳娘把藤蔓甩進收集箱,想了想,又神秘兮兮的補了一句:
「大熊,聽說你們後面批次的,說不定還能多一條進化路線可以選。」
熊耳娘剛把樹根放到車邊,眼睛立刻亮了。
「啥路線?」
「巨構師。好像是叫這個名兒。」
貓耳娘也沒把話說死。
「是工程隊那邊傳出來的,說是盤古大人正在推演,專門用來搞大型工程。建城、造基地,以後要是去別的星球開荒,絕對是主力。」
熊耳娘的耳朵興奮地抖了抖。
「這聽著就對我的胃口!」
「還沒正式開放呢。」
「我知道,等開放了我再去打聽。」
她低頭看了眼腳邊沾滿泥巴的巨根,忽然又問:
「要是進化完了,像這種樹根,你一隻手能不能拎起來?」
貓耳娘瞥了一眼,語氣輕鬆:「能啊。」
「那你幫我抬這頭。」
兩人合力,將上百噸重的樹根穩穩拋進車廂。
隨著泥點簌簌落下,熊耳娘往後退了半步,拍了拍手,臉上掛著憨笑。
顯然,她心裡已經開始幻想著變成那個叫巨構師的新職業了。
只有那樣,大人才會高看自己一眼吧!
……
基因調製帶來的改變,不僅是肉眼可見的力量暴漲。
真正讓各個管理部門長舒一口氣的,是越來越多能夠獨立接手複雜工作的織星者。
以前一旦啟動大型農業機械,盤古幾乎要從頭盯到尾。
現在,隨著完成培訓的操作員越來越多,許多日常調度已經能直接交接給她們。
一架流線型的播種飛行器,正貼著新開墾的田地低空掠過。
駕駛艙內,數塊代表不同地貌的投影色塊正在實時滾動。
土壤濕度、建木根系走向、地下水位數據,都已經提前加載完畢。
前方的地塊剛剛彈出一片積水警報,駕駛員瞥了一眼,熟練地在屏幕上一划,將該區域暫時移出播種序列。
艙門打開,種子與營養基質順著微調後的航線精準灑下。
系統後台隨之更新了作業日誌,另一支負責地表檢修的小隊立刻收到指令,動身前往積水區疏通排水。
諸如此類的瑣碎事務,如今已經無需再層層上報到林北的案頭。
獸耳娘們,已經學會了自己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