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階段開荒的第十天。
林北帶著蘇璃和蘇瑤，實地視察了一番。
魯伯特號的水滴飛船降落在了一片剛整改完畢的舊林場。
艙門剛開，風裡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焦木氣味。
地面已經被梳理得井井有條，幾條平整的作業主幹道穿田而過，兩側是剛種下不久的作物苗。
極目遠眺，田地間依舊矗立著不少黑漆漆的殘存樹樁。
這些古樹實在太龐大，全連根拔起未免太費時費力。
農業部索性只清理了擋路和影響播種的部分，剩下的便順著地勢，錯落有致地留在了田地中間。
林北沿著路邊慢慢走著。
玉米苗已經破土而出，長到了幾十厘米高。葉片舒展，翠綠的顏色看著極其討喜。
這長勢放在地球，已經是極好的壯苗。可立在周圍那些宛如城牆般的焦黑樹樁底下，它們簡直就像一叢叢纖弱的野草。
蘇瑤蹲在田壟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葉片。
「這東西以後也能長得像舊農場裡那麼高？」
「差不多。」
林北記得，舊農業區種出來的玉米，動輒五米起步，一根棒子就有六七十厘米長。
這裡靈源充沛，又有建木的地下網絡輸送養分，只要水肥跟得上，收成絕對差不了。
蘇璃沒有跟著蹲下看苗。
她停在路邊一截兩人高的焦黑樹樁旁。手背剛一蹭到樹皮，便沾了一層黑灰。
她正想找紙巾擦拭，低頭卻瞥見樹樁靠近地面的縫隙里，探出了一圈惹眼的新綠。
「老公，你塊過來看看。」
林北聞聲走近。
幾簇嫩芽正從炭化的樹皮邊緣倔強地擠出來，細弱的枝條上已經掛了三兩片新葉。
上面雖然被燒得只剩個木樁子，但地下的根系，顯然還活著。
蘇璃舉起沾了炭粉的指尖給他看。
「上面一碰就碎，下面卻還在發芽。」
林北半蹲下查看了一番，又站起身環顧四周。
這地方正好位於種植區邊緣，幾十米外就是一條刻意保留的原生植物帶。
「這棵樹留著吧。旁邊的地少種兩排就是了。」
負責引導的獸耳娘立刻點頭，在開荒地圖上補了個保留標記。
蘇瑤聽見動靜，馬上回過頭。
「太好了！等它長起來，以後這兒就能乘涼了。」
「現在你可別亂靠。」
林北看她已經在樹樁附近找平地準備坐下，趕緊出聲提醒。
「剛澆過水，全是軟泥，你別往下一坐起不來。」
蘇瑤低頭看了看濕漉漉的地面，撇了撇嘴，默默站直了身子。
蘇璃在旁邊輕笑出聲，拆開剛找出來的濕巾，慢條斯理地擦去指尖的黑灰。
……
等飛船再次升空，整片新農業區的全貌才真正映入眼帘。
它並沒有被強行修剪成方方正正的刻板模樣。
種植區順著河流的走向和林間天然空地蜿蜒鋪展。
遇到大片保留樹林，便溫柔地繞行。
新蓄成的湖泊也沒有被盲目填平，有些已經直接連上了灌溉系統，湖畔甚至還留了一圈自然生長的蘆葦盪。
那些焦黑的樹樁點綴在漫天新綠之中，有些突兀，卻又充滿生機。
林北靜靜看著，覺得這樣反倒更好。
星球上的土地足夠廣袤，用得上的慢慢開發，用不上的留給自然。實在沒必要為了圖紙上好看，就把地皮像剃頭一樣全推平。
視野前方，一處大型倉儲區正在緊鑼密鼓地施工。
幾頭體型如山的沃克獸人，正扛著沉重的合金構件，跟著引導車亦步亦趨地往工地里走。
它們力大無窮，動作卻略顯粗笨，轉彎時一個沒收住，險些把後面跟著的人擠進排水溝。
負責監工的獸耳娘嚇了一跳，連忙揮舞大棒，讓它們放慢速度。
獸人們憨憨的，立即站定，重新調整了發力姿勢，這才將幾十噸重的構件穩穩送入安裝位。
不遠處，一批剛乾完力氣活的獸人，正攥著登記牌排隊領飯。
有一頭獸人端著屬於自己的那份肉排，杵在分發窗口遲遲不肯走，嘴裡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討價還價什麼。
打飯的獸耳娘無奈地指了指隔壁的自費購買食物處。
它猶豫了兩秒，終究還是低頭啃了一大口免費的食物，一邊嚼一邊老老實實往那邊走。
「它這沒吃飽，還想接著干？」蘇瑤趴在窗戶上往下看。
林北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應該不是沒吃飽，是想多攢點錢換東西。」
想要更多的口糧，或是想給自己的部落換一台小型能源站，現在都有大把的地方可以出賣力氣。
規矩立下了，剩下的運轉根本用不著他手把手去教。
林北沒有下令降落。
地面上的工程隊還在忙碌。一輛裝載著穹頂構件的重型懸浮車剛剛駛入，幾頭剛吃完飯的獸人抹了把嘴，熟門熟路地迎了上去。
返程途中，飛行器掠過了一處建在高地上的交接區。
那裡堆放的東西與農業設備截然不同。一排排被嚴密包裹在封閉平台里的精密儀器，正被上方的幾艘重型運輸艦分批吊裝。
蘇瑤貼著玻璃盯了半天。
「那邊也是準備運去種地的機器？」
林北微微掂了掂腳，看過去。
「不是。」
「那可是準備送上天的大寶貝們。」
……
關於全球軌道警戒的構想，林北其實很早就看過方案。
當初那十艘外星偵察艦大搖大擺地闖進自己星球的空域時，是殘存的星球防禦系統甦醒，一通火力把它們全打成了太空垃圾，連個活口都沒留。
結果固然解氣。
可林北心裡一直像扎了根刺：等自己這邊聽見響動，敵人的槍管子都已經指到腦門上了。
這種被動還擊的感覺，他實在受夠了。
只是當時忙著救援獸耳娘，確實顧不上。
如今，這件心頭大事總算排上了日程。
林北步入中央控制室時，巨型全息沙盤已經開啟。
散發著柔和藍光的森林星懸浮在半空，外圍環繞著一圈圈密密麻麻的虛線軌道。蘇清婉正站在台前翻閱部署日誌，聽見腳步聲，立刻抬起頭。
「剛才和工程部又確認了一輪，全球所有發射場均已就緒。」
林北走到沙盤前，目光落在星圖上。
「還是原先那套預警方案？」
「是的，管理員大人，計劃沒有變動。」
盤古接入對話。
「但根據目前艦隊規模、人員編織及工業產能，我重新調整了軌道的部署密度。一期計劃仍為一萬顆武裝衛星，現已全部完成出廠與測試。」
林北隨手在虛空中一點，放大了一顆衛星的模型。
幾十米長的主體結構在眼前緩緩展開。
摺疊狀態的探測陣列如蟬翼般緊貼著暗色外殼，底盤隱蔽處，露出了屬於3級文明的小口徑武器系統的炮管。
單看體積，這玩意兒絕對算不上小。
可若是把它放到旁邊的星球模型前，立刻就顯得有些袖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