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顆武裝衛星，當然不可能林北一句話下去，三五天就能從生產線上全冒出來。
這個計劃其實準備很久了。
之前，只是一直沒有真正往天上送而已。
各大製造區這段日子都在按部就班地生產。造好一批，封存一批，檢查沒問題了，就直接送進倉庫。
如今真正決定鋪開軌道警戒網，那些壓在倉庫里吃灰的成品，總算派上了用場。
它們被一批接著一批，運往全球各地的發射場。
森林星上一共準備了十六處大型發射場地。
最大的一批，全建在赤道附近。
原因很簡單。
這裡地勢開闊，周圍沒有大型的聚居區，地底下又正好有建木的主根經過。想要多少能源，直接從地下抽上來就行。
林北沒打算專門跑去現場看。
十六個發射場的實時畫面，早就全部接進了控制室。
想看哪一個。
抬手點一下就行。
他隨手放大其中一處。
畫面里，原本平平無奇的一大片荒地，這會兒正緩緩裂開。
不是地震。
而是覆蓋在地表的厚重裝甲板，正在向兩邊平滑地退開。
藏在地下的龐大發射設施，終於一點點露出了真容。
林北以前還真從這裡飛過去過。
那時候從天上看，只能看見地面上有幾個四四方方的封閉平台。
他當時還覺得規模挺大。
如今地表全部打開，他才發現。
真正埋在地底下的部分，比露在外面的東西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條筆直的軌道，一直向地下深處延伸。
武裝衛星，一顆接著一顆，送進發射位置。
衛星剛一就位，兩側巨大的機械臂立刻壓下來，將它牢牢扣死。
設備最深處，已經開始泛起藍白色的光芒。
整個發射裝置正在瘋狂充能。
蘇璃手裡還端著一杯咖啡，走到林北身邊看了一會兒。
「老公，就這麼直接把它扔出去？」
「差不多。」
林北把旁邊的發射示意圖拉過來。
「先靠地面的軌道把速度頂到極限，一口氣送出大氣層。」
「等到了天上，衛星再靠自己調位置。」
蘇璃點了點頭。
這個倒不難理解。
說白了。
地上負責把東西扔出森林星。
上天以後，它們自己找地方站崗。
盤古已經提前給這一萬顆衛星，安排好了各自的崗位。
它們不會全擠在一條線上。
有的飛得高。
有的飛得低。
還有順著不同方向繞圈的。
從外面看，就像要在森林星周圍，一層套一層地織出一張大網。
林北看了一會兒。
「都檢查完了沒有？」
「還在過最後一遍。」
盤古話音剛落。
旁邊一塊屏幕上，某處地下發射槽忽然亮起了刺眼的紅燈。
蘇瑤本來正等得心急，一看到紅燈，立刻湊了過去。
「哥哥，是不是機器壞了？」
「先別急。」
林北也看向那塊屏幕。
畫面中，一條粗壯的機械臂重新伸了出來。
把剛剛裝好的那顆衛星輕輕托住。
轉了一點點。
又往旁邊挪了一寸。
隨後鬆開。
紅燈瞬間滅了。
重新變成了代表安全的綠色。
盤古解釋道：
「剛剛放得有些歪，差了幾毫米。」
「現在已經擺正了。」
蘇瑤這才拍了拍胸口。
她還以為這麼大的陣仗，第一顆還沒上天，就先報廢了。
又等了一會兒。
十六處發射場上方的標記，一個接一個全部變綠。
盤古終於開口。
「全部就緒。」
「隨時可以開始。」
林北下意識看了一眼蘇清婉。
蘇清婉正在確認最後一份數據。
看完以後，她抬起頭，朝林北點了點頭。
沒問題了。
林北也不磨嘰。
「那就發吧。」
下一秒。
赤道南側那座最大的發射場，最先爆發出強光。
原本平靜的地下深坑裡，猛地炸開一團刺眼的藍白光芒。
衛星幾乎是在一瞬間，便從原地消失了。
屏幕上的畫面，甚至因為強大的能量衝擊，模糊了一瞬。
等追蹤鏡頭重新跟上時。
那顆幾十米長的衛星，已經衝上了幾千米的高空。
它屁股後面拖著一道極亮的光痕，仿佛一柄利劍。
速度還在瘋狂飆升。
它一頭扎進厚厚的雲層。
沒過幾秒，又霸道地從雲層上方鑽了出來。
繼續往上。
直到天空的顏色變得越來越深。
第一顆還沒完全飛出大氣層。
第二處發射場已經開火了。
緊接著是第三處。
第四處。
十六座陣列很快全部運轉起來。
這邊剛把一顆扔上天。
那邊又亮起了沖天的光柱。
地面上，不斷有一道道刺目的光芒直插雲霄。
剛開始，蘇瑤還努力瞪大眼睛盯著十幾塊屏幕，想看清每一顆是怎麼飛上去的。
結果沒過兩分鐘，她就放棄了。
根本看不過來。
這邊的一顆剛飛出畫面。
那邊已經「嗖嗖嗖」連續出去了好幾顆。
遠遠看著，就像是森林星上下起了一場反向的流星雨。
一顆接著一顆。
全都拼命往宇宙深處鑽。
蘇瑤看了一會兒，眼睛都快花了。
「哥哥。」
「嗯？」
「真要把一萬顆今天全送上去呀？」
林北看了她一眼。
「造都造完了。」
「不送上去，留著占咱們的倉庫嗎？」
蘇瑤想想也是。
於是繼續托著下巴盯著屏幕看。
林北自己，其實也看得挺來勁。
畢竟這種大場面，擱以前哪敢想。
剛來到森林星那會兒，他窮得叮噹響，連一艘正經飛船都沒有。
碰見點什麼危險，不是靠躲，就是想辦法撿別人掉下來的破爛。
那時候，要是能白撿一艘沒壞透的外星飛船，他都能高興好幾天。
現在倒好。
一萬顆帶著高級武器的衛星，正像不要錢似的往天上扔。
而且，這還僅僅只是給森林星「看大門」用的。
林北自己想著，都覺得這落差大得有些不真實。
蘇璃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她只是伸手，把最大的那塊全息畫面往外拉了拉。
視角越來越高。
越來越遠。
最後。
整顆巨大的森林星，完整地出現在畫面里。
一道道細長的光痕，正從星球表面的不同角落不斷升起。
最終，在星球邊緣的黑暗中，匯聚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亮點。
「老公。」
蘇璃安靜地看了一會兒。
「這麼看，還挺漂亮的。」
林北也抬起頭。
「是挺漂亮。」
「就是有點費錢。」
蘇璃轉過頭看他。
林北自己先沒忍住笑了。
「開玩笑的。」
「咱們現在，也不缺這點家底。」
……
最早升空的那批衛星，很快到達了指定高度。
到了太空以後。
它們身上自帶的小推進器才真正啟動。
原本因為高速衝出大氣層而稍微有些跑偏的位置，被一點點挪回正軌。
等徹底站穩了。
緊緊貼在外殼上的探測設備，開始緩緩展開。
一片，兩片。
就像一朵朵金屬花苞，在沒有空氣的宇宙里無聲地盛開。
隨後，它們順利連上了森林星的網絡。
控制室里的星圖上，跟著亮起了第一個代表正常的綠色光點。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綠點越來越多。
沒多久。
第一批衛星拍下的實況畫面，就傳回了地面。
蘇瑤第一個湊過去。
畫面里，森林星的一部分地貌鋪在下方。
厚重的白雲漂浮在深藍色的海洋上空。
寬闊得像海一樣的天河，靜靜橫穿過整片大陸。
再往遠處看，能清楚認出前段時間大火燒過的地方。
林北在畫面里找了一會兒。
才終於找到建木。
平時站在樹底下往上看，建木大得簡直沒邊，連天都能遮住。
可現在從太空往下看。
它也就是廣闊森林裡，顏色稍微深一點、個頭稍微大一點的樹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