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還在建木樹冠上找自己幾人現在所處的位置，旁邊的衛星狀態已經全部變成了綠色。
全球十六處發射場陸續停止投送。
地下軌道里殘留的藍白光芒緩緩暗下去，機械臂鬆開，運送衛星的平台退回原位。
那些剛才還不斷往天上噴出光柱的深坑，終於安靜了下來。
厚重的地表裝甲開始合攏。
最後幾顆升空的衛星，此時也已經離開大氣層，依靠自身的暗物質推進器，向各自的軌道位置靠攏。
盤古將近地空間的畫面放到了中央。
一萬顆衛星散布在森林星外圍。
距離拉遠以後，幾十米長的金屬主體根本看不清，只能看見它們被標出來的位置。
高低不同的軌道相互交錯，有些繞過赤道，有些則從兩極上方掠過，將原本空蕩蕩的星球外圍占滿了。
「一萬發，這就打完了？」
林北隨口問了一句。
「全部入軌。最後一批正在調整間距。」
蘇瑤聽見，湊過來看了一眼。
「那就射完了？」
「瑤大人，還差最後一步。」
盤古將其中一顆衛星的畫面單獨放大。
探測陣列已經展開，小型武器仍然收在主體下方。
沿著暗色外殼分布的幾處環形裝置，卻在這時候逐漸亮了起來。
起初只有環內的一圈細光。
隨後，光芒向中央聚攏。
衛星側面的金屬結構稍稍轉動，對準了遠處另一顆正在繞行的衛星。
一束藍白色的光，從環形裝置中延伸出去。
速度很快。
畫面里剛看見它離開外殼，另一端便已經抵達了目標。
兩顆衛星之間原本漆黑的空間，被這束筆直的光貫穿，接合的位置短暫亮了一下，隨後穩定下來。
緊鄰的幾顆衛星也開始連接。
光線從不同方向伸過來，有的沿著同一層軌道橫向延展，有的斜著通向更高處。彼此接通以後，空中很快出現了一塊邊緣清楚的網格。
它並沒有停在原地。
衛星仍在飛行，連接它們的光線也跟著移動。
網格的形狀隨之緩慢變化，邊角拉長，又在相鄰衛星調整位置時重新收攏。
林北看了一會兒，抬手將視角拉遠。
剛才還占滿屏幕的那塊網格，立刻縮成了星球邊緣的一小片亮紋。
而在它周圍，更多的連接正在形成。
藍白色的光線沿著森林星的弧面鋪開，從高空向更遠的地方延伸。
已經接通的區域越來越大，原本孤零零的衛星光點，此時全都被串了起來。
有幾條長長的光帶繞到了星球背面。
另一側亮起的連接也在向這邊靠攏。
隔著整顆森林星，它們暫時還看不見彼此，可在盤古展開的全景畫面里，兩片正在擴大的光網，已經沿著不同軌道接到了一起。
蘇瑤的目光一直追著那些光線。
追到一半，她忽然轉過頭。
「哥哥，外面是不是也能看見？」
側面的窗外，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道淡藍色的亮痕。
它懸在極高的地方，從窗框一側橫過去，另一端被建木上方的巨大枝葉擋住了。
蘇璃已經走到了窗邊。
「能看見。」
幾個人來到外面的觀景平台時，頭頂的天空已經變了樣。
三顆太陽依舊掛在遠處，讓人安心。
雲層比前些天薄了許多，風從建木的枝杈間穿過去，帶著葉片晃動。
透過那些空隙，能夠看見一條條藍白色的光線懸在雲層之上，橫跨了大片天空。
那些光線離得太遠。
人站在地面，只能看見它們發出的光，分辨不出衛星本身。
可連接的位置很清楚。
幾條光線在高空匯到一個明亮的點上，又從那裡向四周伸出去。
遠一些的網格看著小，近一些的則鋪得很開，抬著頭甚至沒法一次看全。
蘇瑤扶著欄杆，往外探了探身子。
「剛才在屏幕里，還沒覺得有這麼大。」
一條新的連接，恰好從建木正上方掠了過去。
光芒隔著薄雲透下來，雲底浮出一層淺藍。
蘇瑤手背上也映出了那種顏色，連欄杆的金屬邊緣都亮了一小圈。
她下意識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仰頭去找那條線的盡頭。
找不到。
它一直延伸到視野最遠處，沒入了天邊尚未散開的雲層。
……
建木下方的一處工程區里，維尼也看見了天上的變化。
她正站在一座尚未封頂的設備台旁邊，替安裝人員扶住一截合金支架。
支架很長，另一端還卡在吊裝機械的夾具里。
旁邊的貓耳娘原本正在核對接口，忽然停了手，朝她身後指了一下。
「維尼隊長，你快看天上。」
維尼轉過腦袋。
一道亮得異常清楚的藍白光線，正從天空一端向另一端延伸。
沒過多久，旁邊又有斜著的連接靠過來，幾條線在高處交匯，拼出了一塊巨大的網格。
她嘴裡還含著奶糖，抬頭看得愣了一下。
負責吊裝的織星者卻沒忘記手裡的工作。
「先別松，接口還沒進去。」
「我沒松。」
維尼把支架往自己這邊扶穩一點，目光卻還在往上瞟。
工程區里已經有不少人停下來。
有人從設備底下鑽出來時，連臉上的油污都沒顧上擦，仰著腦袋看了半天。
那幾台準備返航的飛行器仍在原地等候，敞開的艙門旁邊，駕駛員也正抬頭看天。
通訊里很快傳來了盤古的聲音。
「請放鬆警惕！軌道警戒網正在連接，地面照常工作。」
維尼這才知道，那些線，是大人剛剛送上去的衛星連出來的。
她鬆開支架，後退了兩步，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奶糖。
糖紙被天上的藍光照著，原本銀亮的褶皺也變了顏色。
維尼攥著糖，沒急著剝。
頭頂另一塊網格已經接好了。
她往左邊走了幾步，想繞開設備台，看看被擋住的那一部分。
旁邊幾個剛結束安裝的獸耳娘也跟了過去，湊在一起，順著天空中的光線找那些連接點。
「這得有多長啊……」
沒有人能答上來。
從她們站著的地方看，光線越過建木的樹冠以後，仍然在往遠處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