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岸邊，幾頭正在往地下搬東西的沃克獸人，也被突然亮起來的天空吸引了。
一頭獸人抱著大筐，站在洞口，仰頭看了片刻。
「天上又怎麼了？」
後面的獸人被它堵住，伸手推了它一下。
「走啊！」
它沒走，反而把筐放下，騰出手指了指上面。
後面那頭順著看過去，也停住了。
高溫退去以後，天河上方的霧氣已經沒有前些天那麼厚。
此時幾條明亮的光線透過霧層，在寬闊的河面上留下了斷斷續續的藍白倒影。
水流把倒影扯碎。
河面一晃，那些亮紋又在更遠的地方重新出現。
越來越多的獸人從洞口擠出來，有的手裡還提著東西，有的剛從地下爬上來，眼睛尚未適應外面的光，便眯著眼向天上張望。
附近能源節點的通訊設備里，傳出了同樣的通知。
有人聽明白了，粗聲粗氣地喊：
「是獸耳娘的東西！」
洞口安靜了一陣。
幾頭本來想往開闊地走的獸人，又站住了。
它們不知道衛星是什麼，也不懂那些光為什麼能一直掛在天上。
只是順著藍白色的線往遠處看，發現它們越過河岸、越過森林，連遠處的天空也被圈在了裡面。
一頭老獸人低下腦袋，撿起剛才放在腳邊的筐。
「搬你的。」
它先往地下走了。
後面堵著的獸人這才重新動起來，鑽進洞口之前，還不忘回頭看上一眼。
……
建木上，春秋對這件事的反應倒是簡單。
它剛落到枝杈上，嘴裡還叼著一塊沒吃完的肉。
頭頂的光線亮起來時，它仰起腦袋，跟著轉了一會兒。
轉得角度太大，那塊肉險些從嘴邊掉下去。
春秋連忙把腦袋收回來，一口吞了。
隨後抖了抖羽毛，往枝杈上舒服地一趴。
不遠處正在孵蛋的雌鳥，也只是從巢里抬起頭。
它看見幾條光線從枝葉之間划過，低低叫了一聲，又將身體往下壓了壓。
被它護著的三顆蛋，依舊好好藏在羽毛下面。
蘇瑤看了春秋一眼。
「它怎麼一點都不好奇？」
「剛才差點把肉弄掉。」
林北靠著欄杆，順手打開了旁邊的實況畫面。
這會兒從森林星外面看，場面比地面上更清楚。
一萬顆武裝衛星之間的能量連接，已經將大部分空白補齊。
不同高度的光網彼此交錯，貼著星球外圍的軌道緩緩移動。
向陽一側，藍白色的線條映在厚薄不一的雲層上；到了星球邊緣，背後只剩漆黑的太空，那些連接便顯得格外明亮。
幾條斜向的光線穿過空隙，與另一側正在靠近的衛星連在一起。
原本斷開的網格隨之合攏，連接點上的光芒稍稍增強，又很快恢復平穩。
整顆森林星，終於被這張龐大的能量網包在了裡面。
地面上，無論站在河岸、山地還是森林空地，只要抬頭，都能看見天空中相互交錯的亮紋。
蘇璃望著外面的天空，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老公，咱們的飛船出去怎麼辦？」
「盤古有辦法。」
林北話音剛落，盤古便切過來一處畫面。
一艘準備離開森林星的艦艇，正沿著提前確定的航線上升。
接近光網時，前方的一片能量網稍稍向兩側讓開，露出足夠它通過的空隙。
艦身從網格之間穿過去，原本映在外殼上的藍光順著兩側滑走，隨後便只剩推進器留下的亮痕。
等它完全通過，那處連接重新合攏。
盤古確認完最後一處連接，聲音重新響了起來。
「管理員大人，一萬顆武裝衛星，全部連接完成。」
林北點了點頭。
他又看了幾分鐘，便將那塊實況畫面縮到了一邊。
景象確實好看。
不過，這張網只是最外面的一道防火牆。
真正有人往裡闖，後面的艦隊和星球防禦體系才會接手。
至於拿衛星看地面，林北也沒什麼新鮮感了。
盤古原有的全息全球地圖，本來就比這些影像清楚得多。
終端石碑上的星球管理地圖，更是連山脈、河流和整片生態環境都能搬動、重置。
剛才從太空找建木，圖的也就是換個角度看一眼。
林北活動了一下抬得有點酸的脖子。
「走吧，回去坐會兒。」
蘇瑤還有些捨不得，往門口走的時候，又回頭看了看。
林北已經進去了。
她趕緊跟上，手卻還指著外面。
「哥哥，晚上這個會不會更亮？」
「晚上你自己來看。」
「那我叫姐姐一起。」
蘇璃把她拉進門，外面的風聲隨之被隔開。
天上的藍白光線，仍在緩緩移動。
回到屋裡，林北往椅子上一坐，盯著面前的杯子出了會兒神。
蘇瑤還在和姐姐說話。
蘇璃應著她，將杯子往林北手邊推了推。
「老公，想什麼呢？」
「一千萬。」
蘇瑤的聲音停了。
「什麼一千萬？」
「獸耳娘。」
林北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現在七百六十五萬左右，離一千萬還差兩百多萬。把這點人數補上，里程碑的獎勵就能領了。」
蘇瑤聽完，臉上的興奮稍稍收了一點。
「兩百萬獸耳娘，叫點？」
「……是啊，兩百多萬。」
林北自己也覺得，最近說數字有點不拿人當人了。
幾百萬張嘴放在眼前，吃飯的聲音都夠他聽半天。
可往終端石碑的目標上一對，又總覺得就差那麼一截。
獎勵還在那裡等著。
看得見，偏偏差人數。
蘇璃在他旁邊坐下。
「外面還有沒接回來的？」
「零散的有，想再湊出兩百多萬，肯定不夠。」
說話的是蘇清婉。
她剛處理完一份文件放到桌上，順手拿起了自己的杯子。
「能找到的大型聚集點，之前已經基本接完了。最近送回來的，很多是各個部落新出生的，還有少量之前沒找到的零散個體。」
林北當然知道。
當初救人時，一片區域掃過去，運輸艦就能接走成千上萬的獸耳娘。
到了現在，原來那些被藏在地下、關在籠子裡的獸耳娘，已經大批大批送了回來。
再想用同樣的辦法往上湊人數，已經沒多少地方可找了。
他手指在杯沿上敲了敲。
「那就只能讓獸人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