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關,總兵府。
秦風把那份京城來的密報拍在桌上,紙張發出清脆的響聲。
「給陳鐵壁封侯,給我升官,還要在京城給我建生祠。」
「這老閹狗,是怕我死得不夠快啊。」
一旁的張居言捋著鬍子,臉色很不好看。
「將軍,此乃捧殺之計,其心可誅。」
「他這是要把你架在火上烤,讓天下人都覺得你功高蓋主,再借朝廷大義的名分,逼你就範。」
被點到名的陳鐵壁站在堂下,腦門上全是汗。
封侯?
他聽到這兩個字,腿肚子都在轉筋。
他寧可在這虎牢關當個點頭哈腰的「陳經理」,也不想回京城當什麼「平南侯」。
那是要命的玩意兒。
「將軍,末將…不,小人對您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陳鐵壁噗通一聲就跪下了,生怕秦風誤會。
「起來。」秦風看都沒看他。
「怕什麼,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他悠閒地端起茶杯,「他想玩,老子就陪他玩。」
「傳令下去,把關內打掃乾淨,掛上燈籠,準備迎接天使。」
「記住了,要熱烈,要隆重,讓京城來的貴人,感受一下我們虎牢關的熱情。」
……
次日午時。
一隊三百人的儀仗隊,簇擁著一頂八抬大轎,浩浩蕩蕩開到了虎牢關下。
為首的太監,是魏閹新收的乾兒子,司禮監秉筆太監馮寶。
馮寶坐在轎子裡,掀開帘子一角,看著關牆上飄揚的「秦」字大旗,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開城門!聖旨到!」
他身邊的小太監扯著嗓子,尖聲喊道。
「咣當——」
厚重的關門緩緩打開,關內鼓樂齊鳴。
兩排士兵,不,是兩排穿著統一制服的「保安」,夾道而立。
秦風穿著一身常服,帶著霍去病、陳鐵壁等人,滿臉笑容地迎了出來。
「哎呀,天使大人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秦風拱拱手,態度熱絡得像是見到了親人。
馮寶從轎子裡下來,挺著胸膛,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鎮北將軍秦風,虎牢關總兵陳鐵壁,接旨!」
他展開手中那捲明黃色的聖旨,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
聖旨的內容,極盡溢美之詞。
從秦風平定北涼,到大破黑山蠻,再到「收復」虎牢關,樁樁件件都誇了個天花亂墜。
最後,話鋒一轉。
「……故朕意,特封秦風為鎮國大將軍,賞蟒袍玉帶,黃金萬兩。」
「封陳鐵壁為平南侯,食邑千戶,命其即刻返京,另有重用。」
「欽此——」
聖旨讀完,周圍的士兵和百姓都發出一陣驚呼。
鎮國大將軍,這可是與九千歲平起平坐的官職了。
陳鐵壁更是直接傻在了原地,平南侯?自己這就封侯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秦將軍,陳侯爺,還不領旨謝恩?」馮寶斜著眼睛,語氣帶著一股優越感。
「謝主隆恩!」
秦風笑呵呵地接過聖旨。
馮寶使了個眼色,身後的小太監立刻捧上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蟒袍,和一箱沉甸甸的黃金。
宣讀完聖旨,馮寶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走到陳鐵壁身邊。
「陳侯爺,借一步說話?」
陳鐵壁一個激靈,看了一眼不遠處秦風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腿肚子又開始抽筋。
兩人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
馮寶壓低了聲音,幾乎是貼著陳鐵壁的耳朵說道。
「侯爺,乾爹說了,只要你棄暗投明,在關鍵時候,幫朝廷一把……」
他用手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這平南侯,只是個開始。將來封王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京城的榮華富貴,可不是這窮山惡水能比的。」
陳鐵壁聽得心驚肉跳,冷汗順著脖子往下流。
他想起了那晚刺客的下場,想起了那把被秦風用來削蘋果的尚方寶劍。
京城的榮華富貴?
那也得有命去享才行啊。
他猛地後退一步,離馮寶遠遠的,然後扯開嗓子就喊了起來。
「馮公公!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竟然要我謀害秦將軍?!」
「我陳鐵壁深受國恩,如今又蒙將軍不棄,才有了今天!我豈是那等背信棄義的小人!」
這一嗓子,把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馮寶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變得比吃了屎還難看。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在他看來貪生怕死的草包,竟然會當眾把他賣了!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馮寶又驚又怒。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裡清楚!」
陳鐵壁一臉正氣,轉身對著秦風的方向,噗通一聲單膝跪地。
「將軍!此人包藏禍心,意圖離間我等!末將願為將軍拿下此獠!」
秦風慢悠悠地走了過來,拍了拍陳鐵壁的肩膀。
「陳經理,別激動,自己人。」
他拿起那件蟒袍,在身上比劃了一下,搖了搖頭。
「太花哨了,穿著幹活不方便。」
他隨手把蟒袍扔給了旁邊的黑牛。
「拿去,回頭擦炮管用,聽說絲綢吸油,主打一個物盡其用。」
黑牛咧嘴一笑,接了過去,嫌棄地抖了抖,然後團成一團塞進了懷裡。
馮寶看得眼角狂跳,這可是御賜的蟒袍!他就這麼……拿去擦炮了?
「秦將軍,你這是何意?!」馮寶尖聲叫道。
「沒什麼意思。」秦風打開那個金箱子,抓了一把金葉子在手裡掂了掂。
「官,我領了。賞賜,我也收了。」
他把金葉子又扔回箱子裡,蓋上蓋子。
「至於回京?」
他捶了捶自己的腿,「哎喲,不行不行,最近連日操勞,這腿腳不利索,走不了遠路。」
「我看,還是在虎牢關待著養養比較好。」
馮寶的臉,徹底變成了豬肝色。
他這是明著抗旨!
就在這時,陳鐵壁猛地拔出腰刀,在自己手掌上劃了一道口子,鮮血淋漓。
他高舉手臂,對著關牆上下的所有將士,大聲起誓。
「我陳鐵壁在此立誓!我生是虎牢關的人,死是虎牢關的鬼!」
「沒有秦將軍的命令,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走!」
「不走!」
「不走!」
關牆上下,數千名士兵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馮寶被這股氣勢嚇得連連後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大勢已去。
秦風蹲下身,笑眯眯地看著他。
「馮公公,你看,大家這麼熱情,非要留你在關里多住幾天。」
「我這人,最聽不得民意了。」
「來人,送馮公公去後院最好的廂房休息。」
「記住了,一定要好生伺候,一日三餐,頓頓有肉。」
「千萬別讓公公瘦了。」
兩個陷陣營的士兵走上前,像拎小雞一樣,把癱軟的馮寶給架了起來。
「秦風!你敢軟禁朝廷命官!你這是要造反!」
馮寶聲嘶力竭地尖叫。
回答他的,是秦風擺了擺手。
「張總編。」秦風扭頭看向張居言。
「將軍,有何吩咐?」
「今天的報紙,頭版頭條有了。」
秦風清了清嗓子,學著說書先生的語調。
「標題就叫——《朝廷認可!秦將軍榮升鎮國大將軍,民心所向,眾望所歸!》」
「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寫上去,尤其是陳經理大義凜然,馮公公熱情挽留那一段,要寫得感人一點。」
張居言眼睛一亮,撫掌大笑。
「將軍此計甚妙!如此一來,魏閹的捧殺,就成了為將軍張目!他這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當天下午,《鎮北日報》的加急號外,就傳遍了整個北涼。
魏閹的毒計,轉眼間就變成了秦風合法性的最佳背書。
後院廂房裡。
被軟禁的馮寶,看著手下送來的報紙,氣得一口老血噴了出來,當場就暈了過去。
他知道,自己這次,栽了。
就在全城都在為秦風升官而議論紛紛時,一名聽風樓的斥候,神色凝重地衝進了總兵府。
「將軍!江南急報!」
斥候遞上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竹筒。
秦風打開,裡面只有一張小小的紙條。
紙條上寫著四個字。
「江南,斷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