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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魏公公的不屑

2025-12-25 19:51:43 作者: 聞香識女

  辰時,江寧互助商會。

  這裡原本是城西的一處閒置公產,如今被李德裕特批給了商會做交易大廳。

  此時,大門口張燈結彩,鑼鼓喧天。

  兩側貼著放大的《生絲券發行公告》和李德裕的親筆告示,鮮紅的官印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雖然輿論造勢很成功,門口也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群,甚至把整條街都堵得水泄不通,但真正掏錢買券的人,卻是不多。

  大廳內,幾十個櫃檯一字排開,後面坐著從書院調來的算學組學生。

  他們面前擺著一疊疊嶄新的生絲券,眼神熱切地看著門口。

  但商戶們都在門口觀望,交頭接耳,就是不邁那道門檻。

  那種奇異的寂靜,與門外的喧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哎,這玩意兒說得再好聽,畢竟是張紙啊。」一個中年商戶壓低聲音對同伴說道,「十六兩銀子也不是小數目,那可是咱們半年的利錢。

  萬一魏公公那邊真的發狠,把寧陽給平了,咱們找誰哭去?」

  「是啊,我也擔心這個。

  再看看,再看看。

  槍打出頭鳥,咱們別當那個冤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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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中,幾個穿著體面但眼神鬼祟的人,正在四處散播著負面言論。

  「我可聽說了,那陳文就是個騙子!

  這什麼券,就是空手套白狼!

  誰買誰傻!

  我表舅在織造局當差,他說魏公公已經放話了,誰敢買這券,以後別想接皇商的單子!」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

  而且這券半年後才交割,誰知道半年後寧陽商會還在不在?

  到時候人去樓空,咱們拿張破紙去擦屁股都嫌硬!」

  這是魏公公的探子。

  他們混在人群中,製造恐慌。

  原本有些動心想買的人,聽到這些話,又把伸進懷裡的手縮了回來。

  大廳內的氣氛,一度十分尷尬。

  李浩坐在總帳房的位置上,眉頭緊皺。

  他看著那一本本空白的帳冊,低聲對身邊的陳文說道:「先生,這……沒人買啊。

  人倒是不少,但都在看熱鬧。

  要是再這樣下去,咱們這戲可就唱砸了。」

  陳文坐在太師椅上,神色依舊平靜。

  他手裡端著茶盞,輕輕撇去浮沫,仿佛根本沒有聽到那些閒言碎語。

  「不急。」

  「讓他們再看一會兒。」

  ……

  與此同時,江寧城東,林府別院。

  魏公公的行轅內,此刻也是一片熱鬧。

  魏公公依舊半躺在鋪著白虎皮的軟塌上,享受著兩個侍女的捶腿。

  他的面前,跪著那個剛剛從外面回來的探子頭目。

  「這麼說,那寧陽商會門口挺熱鬧,但沒人掏錢?」

  魏公公手裡那串佛珠轉動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顯得很是愜意。

  「是……是的,乾爹。」探子頭目滿臉堆笑,

  「那些商戶都精著呢,誰也不想拿真金白銀去打水漂。

  雖然那個王胖子在那兒撒潑打滾,當眾買了幾張,但也就能忽悠幾個沒見過世面的小販。

  真正的大戶,都在看笑話呢。」

  「哼,一群跳樑小丑。」

  魏公公冷哼一聲,並沒有發火。

  在他看來,這種結果早在預料之中。

  「把那個什麼生絲券拿來給咱家瞧瞧。」

  旁邊的一個小太監連忙呈上一張剛剛弄到手的生絲券樣本。

  魏公公用兩根手指捏起那張薄薄的紙,對著光看了看。

  那上面繁複的金絲暗記和鮮紅的官印,在他眼裡顯得格外刺眼,卻又透著一股可笑的徒勞。


  「喲,這紙倒是不錯,還夾了金絲?

  這印泥也是上等貨。

  看來那個陳文為了這張廢紙,倒是下了不少血本。」

  他隨手將那張券扔在地上,用腳尖碾了碾,仿佛那是擦腳布一樣。

  「畫餅充飢。」

  魏公公吐出這四個字,滿臉的不屑。

  「這陳文也是窮途末路了,居然想出這種招數來騙錢。

  預售?

  哈!

  半年後的貨,現在就想拿錢?

  他以為這江寧府的商戶都是傻子嗎?

  不見兔子不撒鷹,這才是生意人的本性。」

  坐在一旁的林半城也跟著附和道:「公公說得是。

  這陳文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他現在手裡一根絲都沒有,拿什麼去兌現半年後的承諾?

  這種沒根沒底的紙片,也就是騙騙鄉下人。

  大戶們誰會信這個?」

  「乾爹,」探子頭目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咱們要不要再派點人去搗亂?

  或者直接把那個王胖子抓了?」

  「不必。」

  魏公公擺了擺手。

  「為了幾張賣不出去的廢紙,大動干戈,反而顯得咱家怕了他。

  傳令下去,讓那些探子繼續盯著。」

  「讓他賣!

  咱家倒要看看,他能賣出去幾張?」

  魏公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這陳文自以為聰明,搞什麼生絲券,其實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他根本不懂,這世上只有真金白銀才是硬道理。

  沒有貨,一切都是虛的。」

  「等他在那兒吆喝半天,最後只收到幾兩碎銀子的時候,那才是真正的丟人現眼。」

  「咱家要做的,就是把籬笆紮緊。

  告訴下面的人,繼續收絲!

  不管多少錢,有多少收多少!把價格給我炒到天上去!」

  「只要把貨源掐死,他那張紙,連擦屁股都嫌硬!」

  ……

  商會。

  商會大廳內的局勢卻越來越僵。

  那些探子開始帶頭起鬨,要讓商會關門。

  「關門吧!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就是!騙子!還錢!」

  眼看著場面就要失控,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

  「讓開讓開!

  都給老子讓開!」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把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

  只見王德發推開人群,大搖大擺地走進了交易大廳。

  他今天特意換了一身嶄新的綢緞長衫,雖然身材依舊圓潤,但那股子混不吝的氣勢卻震懾住了不少人。

  他手裡舉著一錠沉甸甸的銀子,那銀子足有五十兩,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誰說這券是廢紙?

  啊?」

  他把銀子往櫃檯上一拍,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老子買了!」

  「給我來三張!

  不,來五張!」

  周圍的探子一愣,隨即那個尖嘴猴腮的探子冷笑道:「喲,這不是那個敗家子王德發嗎?

  你自己就是商會的人,這不就是託兒嗎?

  這左手倒右手的戲碼,演給誰看呢?」

  「託兒?」

  王德發轉過身,眯著綠豆眼,上下打量了這個探子一番。

  「你誰啊?

  哪家商號的?」

  「在下……在下是個過路的小本買賣人。」探子有些心虛,但還是梗著脖子說道。

  「實話?」


  王德發冷笑一聲,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本帳冊,那是他昨天剛從當鋪里拿出來的私房錢帳本。

  「來來來,大伙兒都來看!」

  王德發把帳本往那個探子臉上一甩。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

  這是老子在聚寶源當鋪存的私房錢!

  每一筆都有記錄,都有掌柜的簽字畫押!

  這五十兩銀子,是老子存了三年的老婆本!

  跟陳文半個銅板的關係都沒有!」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吐沫星子噴了探子一臉。

  「老子雖然是商會的人,但老子首先是個商人!

  是個想賺錢的商人!」

  「陳文是我先生沒錯,但他要是敢坑我的錢,我爹第一個拿棍子去砸了書院!

  我王德發雖然混,但不傻!

  這券要是沒賺頭,我會拿老婆本去填窟窿?」

  「倒是你!」

  王德發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口口聲聲說是小本買賣人,可我怎麼從來沒在江寧府的商圈裡見過你?

  你這身綢衫料子不錯啊,蘇杭織造局去年的款吧?

  一個小本買賣人,穿得起這個?」

  「說!

  是誰派你來搗亂的?」

  「嘩——」

  全場譁然。

  王德發這嘴太毒了,直接戳破了那層窗戶紙。

  探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指著王德發的手都在抖。

  周圍的商戶們忍不住鬨笑起來。

  這種市井潑皮式的罵戰,雖然粗俗,但最能解氣,也最能消解恐懼。

  那個探子見勢不妙,知道再說下去只會更丟人,只能恨恨地瞪了王德發一眼,灰溜溜地鑽進人群跑了。

  「切,慫包。」

  王德發啐了一口,轉過身,把那錠銀子往櫃檯上一推。

  「李浩,別愣著了!

  開票!五張!麻溜的!」

  李浩忍著笑,飛快地填好單子,蓋上大印,雙手遞給王德發。

  「王老闆,您的券,收好。

  甲字零零貳號到零零陸號。」

  王德發接過那幾張散發著油墨香氣的生絲券,高高舉起,對著陽光照了照。

  「看見沒?

  這金絲,這暗記,這大印!」

  他對著周圍的商戶喊道。

  「這就是錢!

  這就是未來的金山!」

  「我王德發把話撂這兒,半年後,這五張券要是換不回五百兩銀子,我把這雙眼珠子摳出來給大伙兒當泡踩!」

  這番豪言壯語,終於擊穿了商戶們最後的心理防線。

  「王胖子都敢賭,咱們怕什麼?」一個賣茶葉的掌柜咬了咬牙,走上前去,「給我來兩張!

  十六兩銀子,老子還輸得起!」

  「我也來一張!就當是買個彩頭!」

  「給我來十張!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哪怕是個託兒,局面也終於打開了一道口子。

  櫃檯前的隊伍,終於排了起來。

  陳文看著這一切,輕輕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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