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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竹板這麼一打呀,別的咱不夸

2025-12-25 19:53:00 作者: 聞香識女

  天剛蒙蒙亮,印刷坊的側門悄然打開。

  一輛輛裝滿《江寧風教錄》特刊的獨輪車被推了出來。

  油墨的香氣在清晨的寒風中聞起來格外提神。

  「出發。」

  隨著陳文一聲令下,一場覆蓋全城的輿論閃電戰正式打響。

  書院的弟子們兵分多路,直奔城中的各大書肆、茶樓和官方告示欄。

  ……

  半個時辰後,江寧府的街頭巷尾開始熱鬧起來。

  然而,正如陳文所料,魏公公的反撲也隨之而來。

  「撕了!都給我撕了!」

  在城門口的告示欄前,幾個魏府的家丁正氣急敗壞地撕扯著剛剛貼上去的《風教錄》。

  「誰敢貼這妖言惑眾的東西,就是跟魏公公作對!」

  書店那邊也遇到了麻煩。

  「掌柜的,這報紙不能發啊!」一個書店老闆苦著臉對前來送報的書生說,「剛才東廠的番子來過了,說是誰敢賣這份報紙,就查封誰的鋪子。

  我們這小本生意,惹不起啊!」

  

  負責送報的弟子一臉焦急地跑回來匯報:「先生,不好辦啊。

  官方渠道都被堵死了。

  咱們這報紙,雖然印出來了,卻貼不出去啊!」

  李浩聽了,氣得直跺腳:「這也太無賴了!咱們好不容易印出來的東西,難道就爛在手裡?」

  陳文卻並不驚慌,只是淡淡一笑,指了指窗外。

  「李浩,你仔細聽。」

  「聽什麼?」

  「聽風聲。」

  此時,窗外隱隱傳來一陣陣喧鬧聲,夾雜著清脆的竹板聲和百姓的鬨笑聲。

  「魏公公以為占了告示欄就贏了?太天真了。」

  王德發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拿著半個沒吃完的燒餅,臉上滿是得意。

  「他能撕牆上的紙,但他撕不了人心裡的紙。

  他能封住書店的門,但他封不住老百姓的嘴。」

  「我的輿論小隊,已經把火點起來了!」

  只見在書院的圍牆根下,不知何時已經蹲滿了一群衣衫襤褸的人。

  有老的,有小的,有缺胳膊少腿的,手裡都拿著破碗和打狗棒。

  那是江寧府的丐幫。

  雖然平日裡被人嫌棄,但這群人卻是這座城市最靈敏的觸角。

  「小的們!

  都精神點!

  來活兒了!」王德發大吼一聲。

  那群乞丐立刻站了起來,雖然衣著破爛,但一個個卻異常精神。

  他們平日裡受盡白眼,但王德發給過他們飽飯,給過他們尊嚴,甚至還給他們看過病。

  在他們心裡,這個胖子就是他們的活菩薩,是他們的頭兒。

  丐幫的一位長老,是個缺了兩顆門牙的老叫花子,湊上前嘿嘿笑道:「王爺,您吩咐。

  只要給口飯吃,就是讓我們去魏公公家門口拉屎,咱們也敢!」

  「去去去!

  拉屎那是不講衛生!」王德發敲了他一下,「今天咱們幹的是雅事!

  是給讀書人跑腿!」

  他拿起一疊還熱乎的報紙,開始分派任務。

  「聽好了!

  咱們不走大路,咱們走小道!

  咱們不貼牆,咱們把報紙發到百姓的手裡,咱們動嘴!」

  「魏公公的人不是撕報紙嗎?

  咱們不給他們撕的機會!

  咱們把報紙變成話,變成故事,變成段子,塞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一隊,全是腿腳利索的小猴子!」王德發指著那群機靈的小乞丐,「你們專往那些米鋪、布莊、油店裡鑽!

  別明著發,就趁掌柜的不注意,往櫃檯上一拍,然後撒腿就跑!」

  「那跑的時候喊啥?」一個小乞丐問道。


  「喊啥?」王德發壞笑一聲,「就喊我教你們的那句,《驚爆!魏公公竟然對你的米缸做這種事!》」

  「噗——」小乞丐們笑噴了,「王爺,這也太損了吧?」

  「損?這就叫帶勁!」王德發一瞪眼,「還有這句,給我背熟了——《細思極恐!這筆帳算完,九成江寧人都沉默了》!

  誰要是能把掌柜的嚇得從櫃檯後面跳出來,回來我賞他個大雞腿!」

  「好嘞!

  為了雞腿,拼了!」小乞丐們歡呼著領命。

  「二隊,全是嗓門大的!」王德發又指了一群壯漢,「你們去縣衙門口、去集市中心!

  魏公公的人不是在那兒造謠嗎?

  你們就去給他們搗亂!」

  「王爺,那我們喊啥?」

  「喊這個!」王德發指著一行大標題,「《慘!五旬老翁護攤被毆,光天化日還有王法嗎?》!

  要喊得悽厲,喊得讓人心碎!

  喊得讓那些看熱鬧的大姑娘小媳婦都圍過來看!」

  「不僅要喊,還要唱!

  把這個順口溜給我練熟了!」

  王德發拿起兩塊竹板,當場來了段順口溜。這還是之前先生跟他提過的幾句,他又自己編了編。

  「竹板這麼一打呀,別的咱不夸!

  夸一夸那大夏律,條條是真法!

  魏公公,他是官,強買強賣也犯法!

  張老漢,別害怕,告到衙門把他抓!

  只要咱們占著理,什麼老子都不怕!」

  「記住了嗎?

  就這麼唱!

  唱得越響越好!

  要是有人來抓,你們就把報紙往人群里一撒,喊一句『官府殺人滅口啦』,然後鑽胡同就跑!」

  眾人聽得熱血沸騰:「王爺放心!

  咱們雖然是叫花子,但這嗓門可是練出來的!

  保證把那幫閹黨的耳朵震聾了!」

  「三隊,全是能說會道的老婆婆!」王德發最後看向那群衣衫襤褸的老婦人,「你們去井台邊,去河邊洗衣裳的地方!

  那裡是全城消息傳得最快的地方!」

  「你們別講大道理,就講故事!

  講那個手刨黃土的老太婆,講那個赤腳下地的張相公!

  要講得聲淚俱下,講得讓那些婦人跟著一起哭!」

  「標題我也給你們想好了!」王德發深吸一口氣,一臉的悲情,「《淚目!七尺男兒為何赤腳下地?數萬流民為何齊聲痛哭?真相令人心碎!》」

  「老婆婆們,你們就當那是你們自己的親孫子在受苦!

  哭出來!

  把眼淚哭出來!

  女人心最軟。

  只要她們哭了,回去就會給自家男人吹枕邊風。

  這風一吹,魏公公的謠言就散了!」

  分派完畢,王德發從懷裡掏出一大袋銅錢,嘩啦啦地倒在地上。

  「都聽清楚了嗎?

  辦好了,晚上有肉吃!

  辦砸了,以後別說是我王德發的兄弟!」

  「聽清楚了!」

  乞丐們歡呼一聲,抓起報紙和銅錢,迅速消失在江寧府的大街小巷裡。

  ……

  巳時,江寧府最繁華的南大街。

  魏公公的幾個打手正得意洋洋地守在告示欄前,看著那些不敢靠近的百姓,心裡別提多爽了。

  「看什麼看!

  都散了!

  寧陽商會都要倒了,還有什麼好看的!」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從人群里鑽了出來,像條泥鰍一樣滑到了一個正愁眉苦臉算帳的米鋪掌柜身邊。

  「掌柜的!大喜啊!」

  小乞丐把一張報紙往櫃檯上一拍,大吼一聲:「驚爆!魏公公竟然在你的米缸里掏了一把金子!」


  這一嗓子,把掌柜的嚇了一跳,手裡的筆都掉了。

  「哪呢?

  哪呢?

  誰掏我米缸?」

  他下意識地低頭一看。

  那醒目的大標題,那觸目驚心的紅黑帳目,瞬間抓住了他的眼球。

  「《細思極恐!米價一夜暴漲三成,誰在吸乾江寧百姓的血汗錢?》」

  掌柜的越看越心驚,越看越氣憤:「這……這是真的?

  我這幾天虧的錢,全進那老閹狗的口袋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小乞丐已經一溜煙跑沒影了,只留下一張讓他怒火中燒的報紙。

  與此同時,在不遠處的集市上。

  幾個魏公公雇來的「假難民」正哭得起勁,突然聽到一陣悽厲的喊聲。

  「慘!太慘了!五旬老翁護攤被毆,光天化日還有王法嗎?」

  一群壯漢乞丐沖了過來,一邊喊一邊發報紙。

  圍觀的百姓本來還在聽假難民哭訴,一聽這更慘的標題,注意力瞬間被轉移了。

  「誰被打死了?

  快看看!」

  「哎喲,這報紙上畫的,不就是前幾天被魏府家丁打傷的那個賣菜老頭嗎?」

  「原來是真的!

  這上面還有大夏律呢!

  說這種打人是要坐牢的!」

  輿論的風向逐漸開始轉變。

  百姓們指著那幾個假難民罵道:「你們還在這一哭二鬧的,人家那邊都出人命了!

  我看你們就是魏府請來的託兒!」

  那幾個假難民被罵得狗血淋頭,只能灰溜溜地跑了。

  而在城西的浣衣坊。

  幾個正在洗衣服的婦人,正圍著一個老婆婆,聽她講故事。

  「……淚目啊!

  那張相公,可是文曲星下凡啊!

  他為了給流民一口飯吃,把自己的鞋都脫了給老太太穿,自己光著腳在地里刨食……

  那腳板子上全是血泡啊……」

  老婆婆講得聲淚俱下,把關於張承宗的那篇文章經過藝術加工,講成了催淚大戲。

  婦人們聽得眼淚汪汪,一個個抹著眼角。

  「真是個好人吶!

  咱們可不能信那些瞎話,冤枉了好人!」

  「就是!

  回去我就讓我當家的去買那生絲券!

  就算是支持張相公了!

  這麼好的人,不能讓他寒了心!」

  這一天,江寧府的每一個角落,都在上演著這樣的場景。

  魏公公的探子們發現,他們精心布置的防線,就像是一個到處漏風的篩子。

  無論他們怎麼堵,怎麼撕,那個聲音就像無孔不入的風,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鑽進了每一個人的心裡。

  那些聳人聽聞的標題,那些朗朗上口的順口溜,一時間傳遍了全城。

  王德發站在高處,看著這一幕,嘿嘿一笑,咬了一口手裡的雞腿。

  「魏公公,你手裡有權,但我手裡有腿。」

  「成千上萬條跑斷了也不停的腿。」

  「跟咱們玩這一套?

  你還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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