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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這簡直就是神術!

2025-12-25 19:52:57 作者: 聞香識女

  「布……織物……」

  他猛地轉頭,看向那扇半開的窗戶。

  為了防蟲,窗戶上繃著一層細密的青紗。

  此時,一陣風吹過,青紗微微鼓起,卻依然牢牢地固定在木框上,既擋住了蟲子,又透進了風。

  「紗窗!」

  周通幾步衝到窗前,伸手指著那層青紗。

  「先生!

  咱們可以用紗網!

  做一個木框,繃上一層最細的絲綢紗網,就像這紗窗一樣!

  然後把蠟紙貼在紗網上!」

  「紗網有韌性,能撐住蠟紙不破。

  紗網有孔隙,墨水能透過去,

  而且絲線極細,根本不會擋住字跡。

  這就有了骨頭!」

  「對,就是這個!」陳文讚許地點頭,他隨手拿過王德發手裡拿的一根木棍,「塗墨的話,我們用這個木棍,或者找個擀麵杖,當做滾筒,把墨弄上去,在那蠟紙上,一滾就是,十分高效。」

  聞言,眾人皆是震撼。

  張師傅道:「用滾筒的方式,看起來應該會很快!」

  李浩此時追問道,指著那根光溜溜的木棍,「但是,木棍不吸墨,估計得滾一下,沾一下了。

  咱們總不能真用手去抹吧?」

  

  陳文點了點頭,「是的,所以不能只用木棍,木棍只是為了我們方便塗抹,用作滾筒的支撐。

  木棍外面還得包一層能吸墨又能方便地把墨塗到蠟紙上的東西。」

  「把毛筆上的毛拔下來?」張承宗指著手裡的筆說道。

  「不行,這毛是散的,不好往棍子上包。」周通搖頭。

  「用棉花包上?」蘇時建議。

  「棉花太軟,一沾墨就塌了,再用棍子一滾,很容易掉。」周通繼續搖頭。

  「用布纏上?」

  「布太硬,吸墨不勻。」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旁邊的王德發突然「哎呦」一聲。

  原來是他剛才聽得太入神,手一抖,把旁邊的墨桶給碰翻了。

  黑乎乎的墨汁流了一桌子。

  「完了完了!這下蘇時又要罵我了!」

  王德發手忙腳亂地想找抹布,卻沒找到,情急之下,直接用自己的袖子去擦桌上的墨汁。

  他的長衫袖口為了禦寒,特意縫了一圈羊毛氈。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一灘墨汁被毛氈袖口一擦,瞬間就被吸得乾乾淨淨,只留下淡淡的印記。

  而且那毛氈雖然吸飽了墨,卻並沒有滴落,反而因為吸了墨而變得飽滿、油亮。

  「德發!別動!」

  周通突然大喊一聲,一把抓住王德發的手腕。

  「哎呦!

  周通你幹嘛?

  我不就是擦個桌子嗎?

  這墨我賠還不行嗎?

  別動手啊!」王德發嚇了一跳,以為又要挨罵。

  「看你的袖子!」

  周通指著那塊吸飽了墨汁的毛氈。

  「這毛氈……它能吸墨!

  而且能鎖住墨!

  它有彈性,不像布頭那麼硬,也不像棉花那麼軟,而且還好往棍子上包!」

  他搶過王德發手裡的圓木棍,又指了指他的袖子,興奮地比劃著名。

  「如果我們把這毛氈裹在木棍上,吸飽了墨汁。

  這就變成了一個軟得像棉花,又能出墨的大印章。」

  「只要在紗網上一滾,墨水就會被均勻地擠壓下去,既不會像硬木棍那樣把紙壓破,又能保證墨色均勻。」

  「紗網做骨,毛氈做肉,蠟紙做皮!」

  周通越說越快,雙手在空中比劃著名。

  「寫——鋪——滾——揭!」

  「只要配合好,一息就能印一張!


  不需要反著刻字,不需要雕工,只要會寫字就能製版。

  這應該就是先生最初的想法。」

  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層層遞進,邏輯嚴密的推導給震住了。

  從油紙到蠟,從紗窗到毛氈,每一個靈感都源於生活中的意外,卻又在周通的邏輯里巧妙地組合在了一起,化腐朽為神奇。

  只有陳文一臉欣慰的看著周通,心道,他不愧是那個喜歡觀察螞蟻搬家的少年。

  這些小點子也只有他能想出來。

  張師傅張大了嘴巴,手裡的刻刀差點掉在腳上。

  他做了一輩子印刷,從未想過還能這麼玩。

  這完全顛覆了他十幾年的認知,卻又聽起來那麼有道理。

  「這……這能行嗎?」他有些不敢置信。

  「行不行,試試便知。」

  陳文站起身,開始布置任務。

  「所有人聽令,

  今晚,我們就要造出大夏第一台油印機!」

  「你們全力配合周通!」

  「蘇時,去找最好的桑皮紙,還有蜂蠟!要最好的黃蠟!」

  「承宗,你準備生火,化蠟。」

  「李浩,別算帳了!去和張師傅一起,做幾十個木框,上面繃上最細的絲綢紗網!

  要繃緊,像鼓皮一樣緊!」

  「王德發,你把你所有衣裳里的毛氈都弄出來。

  再去弄點油墨,要稠,要黑!」

  「是!」

  眾人立刻分頭行動。

  印刷坊內瞬間從死寂變成了沸騰的戰場。

  ……

  半個時辰後。

  所有的組件都湊齊了。

  蘇時指揮著幾個雜役,從庫房裡搬來了一大桶尚未熔煉的黃蜂蠟,又將桑皮紙全部找了出來。

  「生火!

  架鍋!」

  張承宗和雜役們一起生起了火,他之前在家裡經常幫父母燒火做飯,這活兒他熟。

  銅鍋被架在炭火上,黃色的蜂蠟慢慢融化,散發出一種甜膩而古怪的味道。

  「周師兄,這蠟要化到什麼程度?」蘇時拿著攪棍,額頭上全是汗,轉頭問道。

  周通蹲在鍋邊,仔細觀察著蠟液的狀態:「不能太稀,太稀了掛不住紙。

  也不能太稠,太稠了膜太厚,寫不動。

  要像……像濃粥一樣。」

  他拿起一張桑皮紙,小心翼翼地浸入蠟液中,然後迅速提起來。

  「呼——呼——」

  周圍的工匠們不自覺地跟著他一起吹氣,仿佛這樣能幫那張紙快點干。

  然而,第一次嘗試失敗了。

  紙張一拿出來,還沒等晾乾,就因為掛的蠟太重,「刺啦」一聲裂開了一個大口子。

  「哎呀!」張師傅心疼得直拍大腿,「我就說這紙不結實吧!

  這桑皮紙雖然韌,但也是紙啊,哪經得住這滾燙的蠟油折騰?」

  「別急,再試。」周通沉聲道,「蘇時,換一種手法。

  不要浸泡,用刷子刷。

  要在紙面上薄薄地刷一層。」

  蘇時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她找來最細的羊毛刷,蘸著蠟液,像繡花一樣在紙上輕輕拂過。

  一次,兩次,三次……

  終於,一張半透明,表面覆蓋著均勻蠟膜的紙張,平整地晾在了架子上。

  冷卻後的蠟紙,摸起來有一種脆硬的質感,發出一陣輕微的「嘩啦」聲。

  「這就成了?」王德發湊過來,伸出胖手指想戳一下。

  「別動。」周通一把拍開他的手,「這是第一張母版。」

  這只是第一步。

  另一邊,李浩正指揮著師傅們做網框。

  「繃緊!

  再繃緊點!」李浩手裡拿著尺子,比量著木框的大小,「這絲綢得像鼓皮一樣緊!

  要是鬆了,紙貼上去就皺了,印出來的字就是歪的!」

  木匠師傅滿頭大汗:「李管事,這絲綢太貴了,要是繃斷了……」

  「斷了算我的!」李浩咬牙切齒,算盤也不打了,「現在別跟我談錢!

  只要能把字印出來,就算是用金絲銀線我也認了!」

  在李浩的金錢攻勢下,一個完美的絲網框很快誕生了。

  細密的絲網在有些昏暗的燭光下泛著光澤。

  王德發此時正滿頭大汗地在一堆衣裳里翻找。

  「毛氈……毛氈……」他把衣裳上所有的毛氈都撕了下來,他怕不夠,一狠心,把自己腳上那雙新買的厚底靴子也給脫了,抽出裡面的羊毛氈墊,直接光腳站在地上。

  「德發,你這是……」陳文問道。

  「先生,這可是上好的胡地羊毛氈,吸水性好著呢!」王德發嘿嘿一笑,也不嫌味兒大。

  陳文看了看,道:「德發,去找雙鞋先穿上,別凍著涼了。」

  「沒事兒先生,我不怕冷,那鞋是我娘非讓我穿的,我本來就一直嫌熱呢。」

  他說著便趕忙去把氈墊洗了洗,裹在了那根圓木擀麵杖上,又用細麻繩一圈圈纏緊。

  「墨來!」

  他將剛做好的滾筒往濃稠的油墨桶里一蘸,黑乎乎的墨汁瞬間浸透了毛氈,卻沒有滴落下來。

  「好東西!」周通眼睛一亮,伸手捏了捏那層吸飽了墨汁的毛氈,「軟硬適中,這滾筒能吸墨,又能均勻吐墨,比刷子強多了!」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此時,已經是丑時三刻。

  距離天亮,還有一個多時辰。

  所有人都圍攏到了那張案桌前。

  張承宗,蘇時、李浩、王德發,甚至連一直站在門口警戒的林振,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周通站在案桌前,手裡握著那支特製的鐵筆。

  他的手有些抖。

  「寫吧。」陳文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你平時寫文章一樣。」

  周通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穩了穩心神。

  鐵筆落下。

  「沙沙沙——」

  那是鐵筆劃破蠟膜,觸碰到紙張的聲音。

  這聲音在寂靜的印刷坊里,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筆鋒遊走,蠟屑紛飛。

  周通寫得很慢,很用力。

  每一筆下去,都在蠟紙上留下一道清晰的透光痕跡。

  一刻鐘後,整篇檄文寫完。

  周通放下筆,此時他的後背已經完全濕透了。

  「裝版!」

  他小心翼翼地將蠟紙貼在絲網框的背面。

  蠟紙與絲網緊緊貼合,仿佛融為一體。

  然後,他將網框翻過來,蓋在早已準備好的一摞白紙上。

  「德發,上!」

  「瞧好吧您嘞!」

  王德發雙手握住那個散發著墨香和一點點腳臭味的滾筒,站在案桌前,氣沉丹田,大喝一聲。

  「走你!」

  他猛地向前一推。

  「咕嚕嚕——」

  沉重的滾筒壓在絲網上,滾過整張版面。

  黑色的油墨受到擠壓,透過絲網的孔隙,尋找著蠟紙上那些被劃破的出口。

  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能不能成?

  會不會糊成一團?

  還是根本印不上?

  張師傅緊緊攥著手裡的刻刀。

  「起!」

  周通深吸一口氣,雙手抓住網框的兩邊,緩緩揭起。

  「嘶——」

  那是紙張分離的輕微聲響。

  下一秒,全場死寂。

  在那張雪白的紙上,幾百個黑亮的大字,如同列隊的士兵,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墨色飽滿,筆鋒犀利。

  甚至連周通寫到激動處那微微顫抖的一筆,都完美地復刻了下來。




  張師傅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猛地撲上去,伸出粗糙的手指,想摸又不敢摸。

  「字是活的……真的是活的!」

  「老漢刻了一輩子字,把眼睛都熬瞎了,才敢說能刻出幾分筆意。

  可這玩意兒……只要會寫字就能印?

  不需要反著刻,不需要雕工。」

  「這簡直就是……妖法啊!不,是神術!」

  「哈哈哈哈!」

  李浩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他一把搶過那張紙。

  「成了!真的成了!」

  他飛快地撥動著手中的算盤,噼里啪啦的聲音如同暴雨。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剛才那一滾,只用了一息!」

  「一息一張!一刻鐘就是幾百張!一個時辰就是幾千張!」

  「魏公公那邊,一個抄寫員抄一份要半個時辰,還要十文錢抄寫費。

  我們呢?

  我們只要動動這個滾筒,要多少有多少!」

  「這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王德發也樂瘋了,他抱著滾筒親了一口:「寶貝!

  你真是個寶貝!

  比我那私房錢還親!」

  蘇時看著那張報紙,眼淚不知不覺流了下來。

  她看到的不僅僅是速度,更是希望。

  「有了這個,我們的聲音,終於可以傳出去了。」

  陳文看著這群狂喜的年輕人,微微一笑,隨即便開始繼續布置任務。

  「流水線動起來。」

  「一個人專門寫蠟紙,

  字要寫得深,寫得透,把那股子氣勢寫出來。」

  「一個人專門鋪紙,手腳要麻利!」

  「一個人專門滾墨!

  給我滾出氣勢來!」

  「我們要像流水一樣,源源不斷地把報紙生產出來!」

  於是,在這個狹小的印刷坊里,大夏朝第一條印刷流水線誕生了。

  「鋪——滾——揭!」

  動作越來越熟練,配合越來越默契。

  「唰——唰——」

  那是滾筒滾過紗網的聲音。

  「嘩——嘩——」

  那是紙張翻動的聲音。

  這聲音在深夜裡迴蕩,比任何樂曲都要動聽。

  林振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感嘆道。

  這種化繁為簡,點石成金的手段,簡直比兵法還要神奇。

  很快,一張張散發著油墨香氣的報紙便被堆成小山,印刷坊內的氣氛達到了高潮。

  陳文看著忙碌的弟子們,心道,天亮之後,我會讓江寧遍地都是我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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