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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報紙就是江寧府定價單

2025-12-25 19:53:06 作者: 聞香識女

  兩頂官轎,一前一後,飛快地向致知書院駛去。

  當兩位大人走進書院後院的印刷坊時,眼前的景象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沒有滿地的木屑,沒有叮叮噹噹的刻刀聲。

  只有一種有節奏的「唰唰」聲。

  只見幾十個工匠排成兩列長龍,動作整齊劃一。

  寫鋪紙、滾墨、揭紙。

  每一次滾筒滾過,就是一張報紙誕生。

  那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這是什麼妖法嗎?」李德裕驚訝地問道。

  「兩位大人,這不叫妖法。」

  陳文正站在一旁指揮,見到兩位大人,微笑著迎了上來,身後跟著一臉自豪的弟子們。

  「這叫技術的勝利。」

  「周通,給兩位大人演示一下原理。」

  「是!」周通走上前。

  他並沒有急著操作,而是先拿起那個看似普通的網框,遞到兩位大人面前。

  

  「大人請看,這就是我們的秘密武器,絲網版。

  我們將寫好的母版貼在這層細密的絲網上,字跡處透墨,非字跡處擋墨。

  不需要雕刻,只要會寫字,就能製版。」

  葉行之湊近了細看,甚至還伸出手指輕輕摸了摸那層薄薄的蠟紙。

  「這紙怎麼摸著有些滑膩?

  像是塗了蠟?」

  「正是蜂蠟。」周通解釋道,「大人,這原本是普通的桑皮紙,極易吸水。

  但我們用蜂蠟浸泡後,它就變成了不透水的膜。

  然後用鐵筆刻寫,劃破蠟膜露出紙,墨水就能滲下去了。

  這就是格物致知的道理,萬物皆有其理,只要用對了地方,朽木亦可雕也。」

  「妙哉!

  妙哉!」葉行之撫掌大笑,「老夫只知蜂蠟可照明,可封口,卻不知還能用來印書!

  這才是真正的學問。

  比起那些只知死讀書的書呆子,你們這才是活學活用!」

  說著,周通熟練地鋪好一張蠟紙,拿起滾筒,遞給李德裕。

  「大人,您要不要親自試試?」

  李德裕愣了一下,有些遲疑地接過那個裹著毛氈的滾筒。

  雖然有些簡陋但他還是握緊了把手。

  「就這麼滾過去?」

  「對,用力推過去就行。」

  李德裕深吸一口氣,猛地向前一推。

  「咕嚕嚕——」

  滾筒順滑地滾過網面。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

  當周通揭開網框,露出一張字跡清晰的新報紙時,李德裕徹底驚呆了。

  「這就成了?」

  他伸手摸了摸那張紙,指尖傳來微微的凹凸感,那是墨汁滲透紙張的痕跡。

  「不需要反覆刷墨?

  不需要墊紙找平?

  就這麼一下?」

  「對,就這麼一下。」李浩在一旁抱著算盤,興奮地補充道,「大人,您剛才那一下,只用了一息時間。而魏公公那邊的抄寫員,寫完這幾百個字,至少要一盞茶的功夫!

  這一息對一盞茶,就是天壤之別啊!」

  「怪不得!」李德裕恍然大悟,「本官來之前還在想,你們哪來那麼多人手,竟然能在一夜之間印出一萬份報紙!

  原來是有此神器!

  這哪裡是印刷,這分明是在下雪啊!」

  葉行之也湊了過來,拿著那張報紙,嘖嘖稱奇:「妙!實在是妙!

  老夫教了一輩子書,只知道敬惜字紙,卻從未想過,這字紙還能造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巧!

  這東西若是推廣開來,天下的書籍豈不是能便宜十倍?

  那是多少寒門學子的福氣啊!

  陳先生,此乃大功德啊!」


  陳文謙遜一笑:「大人過獎了。

  此術雖快,卻也有局限,印不了太精細的畫作。

  不過用來印這戰時特刊,倒是足夠了。」

  葉行之點了點頭,目光隨即便被報紙上的內容吸引了過去。

  「陳先生,除了這就技術,老夫還有一事不明。」他指著報紙上那寬寬的留白和整齊的分欄,眉頭微皺,「這排版為何如此稀疏?

  古人寫書,講究的是文氣連貫,密密麻麻方顯厚重。

  您這東一塊西一塊,還留這麼多白,豈不是浪費紙張?」

  「葉大人,您讀這張報紙,覺得累嗎?」陳文反問道。

  葉行之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倒是不累。

  一眼掃過去,清清楚楚,不用費神去找行,讀起來甚是順暢。」

  「這就是了。」陳文繼續解釋道,「大人,我們這報紙是給忙碌的商販和百姓看的。

  他們沒時間也沒耐心去讀密密麻麻的小字。

  這分欄,是為了縮短視線移動的距離。

  這留白,是為了讓眼睛喘口氣。

  只有讓他們讀得爽,讀得不累,我們的道理才能講進去。

  這就叫閱讀體驗。」

  「閱讀體驗……」葉行之喃喃自語,若有所思,「原來這排版之中,竟然還藏著體恤讀者的仁心?

  先生大才!」

  「不僅是排版。」李德裕指著副刊上那個醒目的大標題《米價一夜暴漲三成,誰在吸乾江寧百姓的血汗錢?》,忍不住說道,「這標題也十分有特點,剛拿到的時候,我還覺得這標題是不是有點太那個了?」

  「太俗?」陳文接話道。

  「咳咳,倒也不是俗。」李德裕乾咳兩聲,「就是看著讓人心裡直跳!

  本官剛才在衙門裡第一眼看到這標題,心裡就咯噔一下,非得看看是誰這麼大膽敢吸血不可!

  這效果,簡直比咱們貼的通緝令還要嚇人!」

  李浩嘿嘿一笑:「大人,這就是我們要的效果!

  這叫長標題,也叫抓眼球。

  如果不這麼寫,那些賣菜的大媽怎麼會停下來看咱們的算帳文章呢?」

  葉行之也苦笑道:「你們說的沒錯,老夫一開始也覺得有辱斯文。

  但後來想想,《詩經》里也有碩鼠碩鼠這樣直白的罵聲。

  若是不用這等雷霆之語,又怎能喚醒那些沉睡的百姓?

  正如先生所言,先請進來,再講道理。

  這雖是權宜之計,卻也暗合因材施教之理啊。」

  「大人英明。」陳文拱手道。

  這時候,李德裕看著文章下的那幾個署名,微微一笑。

  隨即目光在眾弟子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停在了李浩身上。

  「不過陳先生,這報紙上的這幾位高人,本官倒是不用猜了。」

  李德裕指著那篇那邊寫血汗錢文章下的署名。

  神算子。

  他笑眯眯地看向李浩。

  「這文章里算盤珠子撥得震天響,錙銖必較,數據詳實。

  而且對魏閹的斂財手段了如指掌。

  除了咱們那個掉錢眼裡的李浩,還能有誰?」

  李浩原本還想裝傻,聽到這話,只能撓撓頭,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大人英明,這都被您看出來了。

  學生這不是怕寫真名太俗嘛。」

  「俗什麼?這是大俗大雅!」李德裕笑罵道。

  葉行之也指著那篇寫張三維權的署名。

  鐵面判官。

  他撫須笑道:「這篇更不用猜了。

  行文嚴謹,句句不離大夏律,那股子嚴謹勁兒,倒是像極了周通那小子的風格。

  不過這鐵面判官的名號,倒是起得霸氣!」

  周通有些窘迫地拱手:「大人謬讚了。先生給起的,學生也順便借個威風。」

  「還有那個聽雨客!」李德裕看向蘇時,「文筆細膩,感人至深。」


  蘇時趕忙道:「大人,您就別取笑我了。」

  「哈哈哈哈!」

  眾人再也忍不住,爆發出一陣大笑。

  原本想要隱藏的馬甲,在這些熟悉的長輩面前,根本藏不住。

  他們都有一絲被看穿之後的羞恥。

  葉行之感嘆道:「大家倒也不要太過於擔心斯文掃地。

  斯文未喪,反而在民間紮根。

  陳先生,你教出來的好學生啊。

  能把聖賢道理講得連販夫走卒都愛聽,這才是真正的大學問。」

  「不僅如此,」李德裕神色振奮,「本官來之前,剛收到捕頭的回報。

  如今這江寧府的茶樓酒肆,已經沒人再談論什麼顧辭跑路的謠言了,大家都在罵魏閹黑心!」

  「還有!」葉行之也補充道,「老夫聽說,那幾個平日裡跟在魏閹屁股後面搖旗吶喊的酸儒,今天看了這報紙,一個個都成了啞巴。

  有人甚至當場把之前寫的罵你們的文章給撕了,說是自慚形穢。

  這輿論的風向,已經徹底倒向咱們這邊了!」

  「更有趣的是,」李德裕指著報紙上的那篇文章,「城裡的米鋪,今天一早就有不少商戶拿著這張報紙去跟上家砍價。

  他們指著這上面的數據說:報紙上都登了,你這價格是虛高!

  你要是不降價,我就去告官!

  結果逼得好幾家奸商不得不降價。

  這報紙,如今簡直成了江寧府的定價單啊!」

  聽到這裡,眾弟子都露出無比自豪的神情。

  他們沒想到,自己熬夜寫出來的東西,竟然真的有這麼大的威力。

  「真的?」李浩激動得算盤都快拿不住了,「我的文章真的能定價?」

  「千真萬確!」李德裕大笑,「本官做了這麼多年知府,還從未見過哪張告示有這般威力!」

  王德發在一旁聽得眉飛色舞,忍不住又開始吹噓:「那是!

  大人,咱們不僅文章寫得好,人緣也好啊!

  兩位大人您是不知道,今天在文淵閣,那幫酸儒本來還要罵咱們有辱斯文呢,結果陸文軒陸公子一出來,幾句話就把他們給鎮住了!」

  「陸文軒?」葉行之有些意外,「那個陸家才子?他居然肯幫你們說話?」

  「可不是嘛!」王德發嘿嘿一笑,「本來我還想著要是那幫酸儒鬧得太兇,我就去找陸公子求個情。

  畢竟咱們先生之前贈過他墨寶,這交情還在。

  沒想到我還沒開口呢,人家陸公子自己就站出來了!

  他說咱們這報紙是文以載道,是經世致用!

  還說那鐵面判官是什麼御史台的高人。

  嘖嘖,那評價高的,我都替周師兄臉紅!」

  印刷坊內,充滿了勝利的喜悅。

  大家圍在一起,談論著今天的戰果,談論著魏公公吃癟的樣子,笑聲幾乎掀翻了屋頂。

  王德發興奮得手舞足蹈:「我就說嘛!

  咱們致知書院就沒有幹不成的事!

  魏閹那老小子,這次肯定氣得吐血三升!」

  說著,王德發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誒呀,可惜了。」

  「可惜什麼?」李浩問道。

  「可惜顧哥不在啊!」王德發嘆了口氣,「要是顧哥在這兒,看到咱們這一晚上的神跡,看到咱們靠筆桿子贏得這場輿論戰,那該多爽啊!

  他肯定能編出更損的段子來!」

  提到顧辭,眾人的笑聲稍微收斂了一些。

  大家看著那台還在飛速運轉的油印機,心中不約而同地想起了那個遠在千里之外的身影。

  「是啊。」張承宗也點了點頭,目光有些悠遠,「顧師兄一個人在外面,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陳文看著這群重情重義的弟子,心中一暖。

  「放心吧。」

  他走到窗前,看著西方那片被晚霞染紅的天空。

  「咱們在家裡能把天捅破,他在外面,也一定能把路走通。」


  「咱們把家裡守好了,就是對他最大的支持。」

  「等他回來,咱們再拿著這報紙,好好給他講講這一夜的故事。」

  眾人都用力點了點頭,眼中充滿了期盼。

  「對!等顧師兄回來,咱們給他印個專刊!

  專門講他在蜀地的英雄事跡!」王德發大聲喊道。

  「標題我都想好了!」李浩接話道,「就叫《震驚!江南才子獨闖蜀道,竟帶回萬擔黃金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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