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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官府控場,蘇時攻心

2025-12-29 04:34:27 作者: 聞香識女

  寧陽縣,趙家村。

  「咚!咚!咚!」

  祠堂前的廣場上,黑壓壓地擠滿了趙氏族人。

  幾百個青壯年手裡拿著鋤頭扁擔,甚至還有鏽跡斑斑的腰刀,將祠堂圍得水泄不通,像是一堵厚實的人牆,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在人牆的中央,趙太爺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拄著那根象徵族權的拐杖,臉上掛著冷笑。

  他的腳邊,跪著那三個衣衫單薄,已經被凍得瑟瑟發抖的女子。

  趙小妹的頭髮散亂,臉上滿是淚痕。

  「時辰已到!」

  趙太爺看了一眼日頭。

  「把這三個敗壞門風的淫婦,裝進豬籠!沉塘!」

  「慢著!」

  就在那幾個凶神惡煞的家丁準備動手時,突然一陣聲音傳來。

  只見官道上,塵土飛揚。

  孫志高身穿官服,頭戴烏紗,騎在高頭大馬上,一臉的肅穆。

  而在他身後,是一隊全副武裝的甲士。

  為首的武將,正是林振。

  他一身鐵甲,手按腰刀,那雙在戰場上磨礪出來的眼睛,冷冷地掃過擋在路口的村民。

  雖然只有幾十人,但這股邊軍的煞氣,還是硬生生壓住了幾百個拿鋤頭的農夫。

  「趙太爺,好大的威風啊!」孫志高翻身下馬,整理了一下官袍,大步向前,「本官乃寧陽縣令,今日特來此地,你也要攔嗎?」

  趙太爺眯起眼睛,看著孫志高,並沒有起身行禮,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子,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原來是孫大人。

  老朽腿腳不便,恕老朽不能行禮。

  不知大人帶兵前來,是為了何事?

  若是為了公事,請大人去縣衙。

  若是為了私事,恕老朽今日家務繁忙,著實沒空招待。」

  

  這一番話軟中帶硬,直接把孫志高堵在了門外。

  「家務?」孫志高冷哼一聲,按照陳文之前的計劃,擺足了官威,「這寧陽縣的一草一木,皆歸朝廷管轄!

  本官聽說你要公審族人,特來觀禮!

  怎麼?

  難道趙家的祠堂,連父母官都進不得?」

  「觀禮?」趙太爺一愣。

  他原本以為孫志高是來搶人的,沒想到對方竟然換了說法。

  「既然是公審,那就是要講理講法。」林振在一旁冷冷地插了一句,手中的刀鞘重重地頓在地上,發出「鐺」的一聲脆響,嚇得周圍的村民往後縮了縮。

  「怎麼?趙太爺不敢讓我們看?

  莫非是心裡有鬼?」

  這一文一武的配合,讓趙太爺有些騎虎難下。

  如果不讓進,那就是心虛,就是對抗官府。

  如果讓進了,這戲就不好唱了。

  他眼珠一轉,冷笑道:「好!

  既然大人有此雅興,那就請進!

  不過,這是我趙家的家務事,大人看看就好,就不勞煩大人費心了。」

  「讓開!」

  隨著趙太爺一聲令下,人牆緩緩分開一條通道。

  孫志高和林振昂首闊步地走了進去。

  在他們身後,跟著幾個身穿青衫的年輕人。

  正是周通,蘇時,張承宗和李浩。

  ……

  趁著眾人都在關注縣令和族長對峙的間隙,蘇時悄悄地溜到了祠堂的側邊。

  那裡站著一群趙家村的婦女,有老有少,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蘇時沒有直接開口,而是蹲下身,幫身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撿起了掉在地上的撥浪鼓。

  「這孩子長得真俊。」蘇時笑著逗了逗孩子,那孩子也不認生,咧嘴一笑,露出了兩顆還沒長齊的門牙。

  「是啊,五個月了。」年輕媳婦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撥浪鼓,看蘇時一身讀書人打扮,有些侷促,「謝謝相公。」


  「大嫂客氣了。」蘇時順勢就在旁邊的石墩上坐了下來,目光卻投向了祠堂中央那個跪在冰冷石板上的身影。

  「大嫂,那個跪在地上的是誰啊?看著怪可憐的。」蘇時嘆了口氣。

  「那是趙小妹啊。」年輕媳婦還沒說話,旁邊一個面善的中年婦人先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多好的姑娘,手巧心善。

  可惜了,命苦。」

  「唉,這世道,女人難做啊。」另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婆婆搖著頭,手裡還納著鞋底,那針腳有些亂,「這幾天村里都在傳,說她被外面的男人勾了魂,連老祖宗的規矩都不守了。

  咱們女人家,名聲要是毀了,那就是死路一條啊。」

  「勾了魂?」蘇時故意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我看她那樣子,也不像是個不安分的啊。

  她這一身單衣,洗得都發白了,連根頭繩都沒有,哪像是去會野男人的?」

  「誰說不是呢!」年輕媳婦壯著膽子插嘴道,似乎對那些流言也很不滿,「她要是真有人養著,還能瘦成那樣?

  前幾天我還看見她在河邊洗衣服,那手凍得跟胡蘿蔔似的,全是凍瘡。

  要是真不要臉,誰還受這罪?」

  「那是為什麼?」蘇時追問。

  「唉,還不是為了她那個癱在床上的婆婆。」中年婦人抹了抹眼角,「她男人死得早,家裡就剩個瞎眼婆婆。

  地里的收成都被族裡收去當公糧了,剩下的連稀粥都喝不上。

  那婆婆又是個藥罐子,一個月光藥錢就得好幾百文。

  她也是沒法子,才偷偷跑去那個什麼作坊做工的。

  誰知道就被太爺抓了,說是……說是敗壞門風。」

  蘇時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大嫂,我也聽說過那個作坊。

  那裡的女工,每天要織六個時辰的布。

  手裡的梭子比飛鳥還快,稍微慢一點就要扣錢。

  她們的手指頭上全是繭子,全是血泡。」

  她伸出自己的手,比劃了一下。

  「趙小妹去那裡,不是去享福的,她是去拼命的。」

  「你們知道她賺了錢都幹什麼了嗎?」

  婦人們都圍了過來,屏住呼吸聽著。

  「她沒買胭脂,沒買水粉,甚至連一塊肉都捨不得買。」蘇時輕聲說道,「她把所有的錢都換成了藥。

  我還聽說那天下大雨,她冒雨背著藥從縣城走回來,鞋都跑丟了一隻。

  她跪在婆婆床前,一口一口地餵藥,說:娘,您喝了這藥就好了,女兒不累。」

  聽到這裡,那個抱孩子的年輕媳婦眼圈紅了,懷裡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的情緒,不安地扭動了一下。

  「她是為了孝順啊!」蘇時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周圍的婦女,「古人云,百善孝為先。

  為了救婆婆的命,她不惜拋頭露面,不惜受千夫所指。

  這是多大的孝心?怎麼到了趙太爺嘴裡,就成了淫婦了?」

  「是啊……」老婆婆停下了手裡的針線,渾濁的老眼裡泛起了淚光,「這孩子,心是好的。

  太爺這次是不是太狠了?」

  「狠?」蘇時冷笑一聲,「這哪裡是狠,這是要逼死人啊!

  大嫂,婆婆,你們也有女兒,也有媳婦。

  如果有一天,你們家裡遭了難,你們的女兒為了救你們,也去外面做工賺錢。

  結果卻被族長綁在祠堂里,要裝進豬籠沉塘……」

  蘇時指著那冰冷的河水。

  「你們能忍心看著她被淹死嗎?

  你們能忍心看著那冰冷的河水,一點點沒過她的頭頂,聽著她在水裡喊,娘救我嗎?」

  這番話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了在場每一個女人的心裡。

  那種畫面感太強了,強到讓她們感到窒息。

  「不!不行!」年輕媳婦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孩子,臉色煞白,「要是誰敢動我的孩子,我跟他拼命!」

  「我的小女兒也快出嫁了……」中年婦人擦著眼淚,「這要是真沉了塘,以後誰還敢生女兒啊?


  這不是作孽嗎?」

  「太爺也太狠心了!

  這要是把她淹死了,她那個瞎眼婆婆也活不成了啊!

  這就是兩條人命啊!」

  她們原本被禮教壓抑的良知,在這一刻被喚醒了。

  她們看向祠堂中央的趙小妹,眼神不再是冷漠的審視,而是充滿了憐惜甚至是憤怒。

  老婆婆顫巍巍地說道,「你說得對。

  這閨女是個孝順孩子,不能死。

  咱們……咱們得幫幫她。」

  蘇時用力地點了點頭。

  「婆婆,您放心,只要大家心齊,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

  在人群的外圍,張承宗正蹲在幾個抽旱菸的漢子中間。

  他本來就是農家子弟,一身布衣,皮膚黝黑,混在人群里毫無違和感。

  「二叔,這菸葉不錯啊。」張承宗遞過去一袋菸絲,「嘗嘗我的?」

  那個被叫二叔的漢子接過去聞了聞:「喲,好煙!謝了啊!」

  「二叔,您家那大閨女,今年也該及笄了吧?」張承宗一邊點菸,一邊看似隨意地閒聊,「許人家了嗎?」

  「沒呢。」二叔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擠在了一起,「家裡窮,拿不出嫁妝,好人家看不上咱們。

  本來指望著她能去作坊做工,攢點體己錢,以後也好找個好婆家。

  可現在……」

  他看了一眼祠堂里跪著的趙小妹,搖了搖頭,滿眼的無奈。

  「太爺發話了,誰再去作坊,就是不守婦道,就是這個下場。

  咱們哪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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