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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能親眼領略周通,內心還有些小激動

2025-12-29 04:34:29 作者: 聞香識女

  「是啊。」張承宗也嘆了口氣,「太爺這哪是整頓家風啊,這是把咱們往絕路上逼啊。

  咱們種地一年才幾個錢?

  那作坊里雖然累點,但那是真金白銀啊。

  有了錢,咱們能蓋新房,能吃飽飯,閨女能嫁個好人家,兒子能娶上媳婦。

  這難道不是過日子嗎?」

  「過日子咋就成不守婦道了呢?」

  張承宗的話雖然樸實,卻句句戳在這些漢子的心窩子上。

  他們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他們知道窮日子有多難熬。

  「可是太爺說這是為了咱們好。」旁邊一個年輕後生有些猶豫。

  「為了你們好?」

  一直站在張承宗身後的李浩突然插嘴了。

  他手裡拿著那個標誌性的算盤。

  「來來來,咱們算筆帳。」

  李浩把算盤往膝蓋上一放,噼里啪啦地撥了起來。

  「你們在作坊做工,一個月保底二兩銀子,手腳快的能拿三兩。

  一年就是二十四兩起步!

  這還不算過年發的米麵油!」

  「再看看你們種地。

  趙太爺收了你們五成的租子,剩下的還要交皇糧交公中錢。

  一年到頭,手裡能落下二兩銀子就算燒高香了!」

  「二十四兩,對二兩!」李浩舉起兩根手指,晃了晃,「這就是十二倍的差距!

  趙太爺不讓你們做工,那就是讓你們每個人每年少賺二十二兩銀子!

  

  全村幾百個勞力,那就是上萬兩銀子!」

  「他為了自己的面子,讓你們全村人陪著他受窮!

  這叫為你們好?」

  「這……」

  漢子們聽得目瞪口呆。他們從來沒算過這筆帳,此刻被李浩這麼一列,只覺得心驚肉跳。

  「上萬兩銀子啊……」二叔的手都在抖,菸袋鍋差點掉地上,「這要是有了這筆錢,咱們村都能蓋起房子了!」

  「就是啊!」張承宗趁熱打鐵,「而且我還聽說,因為出了這檔子事,人家商會那邊說了,趙家村的人太野蠻,動不動就殺人,以後誰還敢用?

  這幾百個名額,怕是要給隔壁李家村了。」

  「什麼?給李家村?」

  年輕後生一聽就炸了。

  「那幫李家村的兔崽子,平時就跟咱們不對付!憑什麼把錢給他們賺?」

  「就是!

  憑什麼啊!」周圍的族人也都圍了過來,一個個義憤填膺,「太爺這是老糊塗了嗎?

  把咱們的飯碗往外推?」

  「咱們不能讓他這麼幹!

  趙小妹不能死!

  她死了,咱們的財路就斷了!」

  一時間,大家都開始議論紛紛。

  總覺得現在那個高高在上的趙太爺此刻對趙小妹的做法,對自己好像沒什麼好處。

  ……

  人群中,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

  趙太爺見情況好像有點不妙,趕忙重新坐回椅子上,指著跪在地上的趙小妹,大聲宣讀罪狀。

  「趙小妹,身為趙家女,不守婦道,拋頭露面,與外男混雜,敗壞門風!

  按祖宗家法,當沉塘示眾!

  你可認罪?」

  趙小妹哭喊道:「太爺!

  我沒有!

  我只是去織布,沒幹見不得人的事啊!」

  「還敢狡辯!」趙太爺怒喝,「女子無才便是德!

  不在家相夫教子,跑出去賺錢,那就是淫蕩!

  就是不孝!

  列祖列宗在上,豈容你這種淫婦敗壞門楣?」

  「慢!」

  一直沉默的周通突然站了出來。

  「趙太爺,您口口聲聲說是祖宗家法。


  那晚生倒要請教一下,這家法二字,究竟寫在哪裡?」

  趙太爺斜了他一眼:「你是誰?」

  「致知書院周通。」周通拱手。

  這句話一出,原本還有些嘈雜的人群,出現了短暫的騷動。

  「致知書院?那不就是前陣子在江寧府鬧得沸沸揚揚的那個書院?」

  「聽說他們的山長陳夫子是個神人,教出來的學生個個都有大本事。

  前陣子咱們縣的屯田令,據說就是他們想出來的法子,救了不少人的命呢!」

  「這書生看著年紀輕輕,能斗得過太爺嗎?」

  「你們不知道?

  之前齊家那個大案子,就是他在公堂上當場找出了假帳的破綻,硬生生把那個不可一世的齊家給扳倒了!

  聽說他那一雙眼睛,比鷹還毒,什麼貓膩都瞞不過他!」

  「這麼厲害?那太爺今天怕是遇到對手了!」

  孫志高站在一旁,看著周通挺拔的背影,心中稍安。

  林振則抱臂而立,冷眼旁觀。

  他是個武人,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道理,但他能感覺到周通身上那股子勁兒。




  他心裡咯噔一下,握著拐杖的手緊了緊。

  「哼,一個乳臭未乾的書生,也配談家法?」趙太爺厲聲道,「家法就在老朽心裡!

  就在這祠堂的規矩里!

  老朽當了十幾年族長,老朽的話就是家法!」

  「哦?

  族長的話就是家法?」周通不動聲色地舉起手中那本厚厚的冊子,「那這本老祖宗留下的《趙氏族譜》,難道是廢紙不成?」

  看到那本族譜,趙太爺的臉色突然變了:「你怎麼會有這個?」

  族譜,那是宗族的聖物,平時都供奉在祠堂的最深處,只有每年祭祖的時候才會請出來曬曬太陽。

  而且,上面寫的都是文言文,除了族裡的幾個讀書人,大部分村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認識,更別說去讀什麼家訓了。

  在他們眼裡,族譜就是個神秘的黑匣子,裡面裝著老祖宗的法力,族長說啥就是啥。

  「那是咱們家的族譜?」人群中有人伸長了脖子,「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見著活的!」

  「那上面寫著咱們趙家祖宗十八代的名字呢!神聖著呢!」

  「這書生怎麼會有?難道他是咱們失散多年的親戚?」

  而在人群的最角落裡,一個穿著洗得發白長衫的落魄秀才,正緊緊地攥著拳頭。

  他就是趙文舉。

  昨晚,正是他冒著風險,偷偷將族譜抄本交給了王德發和周通。

  致知書院自從出名之後,藏書資源也逐漸成了寧陽縣最豐富的。

  他靠著跟王德發的關係,借了不少書。

  陳文先生在公開場合的演說,包括書院核心弟子們的試卷,報紙上的文章。

  他都熟讀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那些新鮮的理論和思想對他的衝擊太大了。

  他內心早已把陳文當做自己精神世界的領路人。

  像趙太爺這種作威作福的守舊勢力,他早看不慣了。

  「周兄,看你的了!」趙文舉在心裡暗道,能親眼領略陳文的得意弟子周通的風采,他內心還有些小激動。

  周通此時沒有理會趙太爺的驚恐,也沒有在意周圍的議論。

  他只是翻開族譜,朗聲念道:

  「趙氏家訓第三條:凡我族人,當慈愛晚輩,寬厚待人。

  若有小過,當教誨之。

  若有大過,當鞭撲之。

  唯有忤逆不孝,通姦殺人者,方可逐出宗族。」

  周通合上族譜,直視趙太爺。

  「敢問太爺,趙小妹去作坊做工,是為了給婆婆買藥治病,這算不算忤逆不孝?

  她靠雙手勞動,清清白白,這算不算通姦殺人?」


  「既然都不算,那您憑什麼要沉塘?」

  「而且就算她有錯,家訓里也只說逐出宗族,可沒說沉塘!

  您這動不動就要殺人,是不是違背了祖宗的遺訓?

  是不是讓列祖列宗蒙羞?」

  這一連串的質問,讓趙太爺啞口無言。

  祠堂內一片譁然。

  原本被煽動得群情激奮的族人,此刻聽了周通的話,又想起了蘇時的故事和張承宗的利益分析,頓時炸開了鍋。

  「是啊!家訓里好像真沒說能隨便殺人啊!」

  「趙小妹是為了盡孝,這怎麼能算不孝呢?」

  「太爺這是怎麼了?祖宗的話都敢違背嗎?」

  趙太爺氣得渾身發抖,鬍子都翹起來了。

  他沒想到,這個書生竟然比他更懂趙家的規矩!

  更沒想到,那些平時對他唯唯諾諾的族人,竟然敢質疑他!

  那種十幾年建立起來的絕對權威,正在一點點崩塌。

  「你這是強詞奪理!」趙太爺猛地站起身,拐杖指著周通,「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如今世道變了,人心壞了,不用重典,怎麼治家?

  我是族長,我有權根據時勢修改家法!」

  「修改家法?」周通寸步不讓,反而逼近一步,「按大夏律,宗族家法不得與國法相悖!

  殺人償命,這是國法!

  您修改家法可以,但您能大過國法嗎?」

  「您今天若是敢沉了趙小妹,那就是視國法如無物,視人命如草芥!

  孫大人就在這裡坐著,您當著縣令大人的面殺人,您是想造反嗎?」

  他看著周圍那些眼神動搖甚至帶著憤怒的族人,聽著婦女們的哭聲和年輕人的議論聲,他知道人心散了。

  但他不能退。

  一旦退了,他這個族長的威信就全完了。

  「好!」

  趙太爺怒極反笑。

  「你們跟我講法?

  講理?

  還敢煽動我的族人?」

  「在趙家村,老子就是法!老子就是理!」

  「來人!

  不用管他們!

  給我把人扔下去!

  我們趙家宗族處理事情,向來輪不著外人插手!

  這是我們的家事!

  我看誰敢攔!」

  他猛地一揮手,那一隊收了魏公公黑錢的死忠家丁,立刻撲向了趙小妹。

  「我看誰敢!」

  林振大喝一聲,手中的腰刀猛地出鞘半寸,寒光一閃。

  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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