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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做空和做多

2026-01-09 05:14:22 作者: 聞香識女

  幾日之後,江寧分院。

  雖然已是三更天,但議事廳內依舊燈火通明。

  陳文正在批閱弟子們的策論,而李浩則在一旁噼里啪啦地撥著算盤,眉頭緊鎖,顯然是被最近瘋狂上漲的絲價搞得焦頭爛額。

  「先生,今天的絲價已經漲到一百三十五兩了。」李浩放下算盤,嘆了口氣,聲音里透著深深的疲憊,「再這麼漲下去,咱們手裡那點定金,連賠償金的零頭都不夠。

  商會那邊已經有人在鬧著要提前兌付了,說是怕咱們跑路。」

  陳文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慌什麼?還沒到一百五呢。」

  「一百五?」李浩瞪大了眼睛,「先生,那是天價啊!真到了一百五,每張券咱們就要虧七十兩!

  一萬張就是七十萬兩!

  而且顧辭師兄那邊的絲還沒定數,到時候咱們拿不到低價貨,咱們就徹底崩盤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陳先生!喜事!大喜事啊!」

  只見李德裕身穿便服,滿臉喜色地沖了進來,手裡揮舞著一封剛剛拆封的密信。

  葉行之也緊隨其後,雖然跑得有些氣喘,但眼中也是難掩笑意。

  「李大人?」陳文放下筆,起身相迎,「這麼晚了,可是有什麼急事?」

  「急事!天大的急事!」李德裕也顧不上喘氣,把信往桌上一拍,「長洲縣令林正源剛剛派親信送來的加急信!

  顧辭的第一批貨,到了!」

  「到了?!」

  李浩猛地跳了起來,一把搶過信,激動得手都在抖。

  「真的到了!三千擔!全是上好的蜀絲!已經悄悄運進了長洲的秘密倉庫!」

  「太好了!太好了!」周通、張承宗也被吵醒了,披著衣服跑出來,聽到這個消息,一個個喜極而泣。

  「這下咱們有救了!」李浩興奮地在屋裡轉圈,「三千擔絲,雖然不算多,但足以讓那些想退券的人閉嘴,也能讓那些想提前拿貨的人消停一會兒!

  只要咱們明天一早把這批絲拋出去,就能把那瘋漲的價格給壓下來!

  讓魏公公知道,咱們手裡有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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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明天一早就拋!」張承宗也附和道,「讓那些鬧事的商戶看看,咱們寧陽商會說到做到!」

  眾人都沉浸在劫後餘生的狂喜中,仿佛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李德裕更是撫須大笑:「陳先生,這下您可以高枕無憂了。

  本官這就讓人去準備告示,明日一早全城張貼,痛擊魏閹的氣焰!」

  然而,陳文卻並沒有笑。

  他拿起那封信,仔細看了一遍,然後緩緩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了江寧府的位置上。

  「不。」

  陳文直接否定。

  「這批絲,不能拋。」

  「什麼?」李浩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先生,您說什麼?

  不拋?

  那咱們買回來幹嘛?

  放在倉庫里發霉嗎?

  現在外面都快因為缺貨打起來了啊!」

  「就是因為缺貨,才不能拋。」

  陳文轉過身,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李浩,我問你。

  這三千擔絲,若是現在拋出去,能把價格壓下來多少?」

  李浩想了想,撥了兩下算盤:「大概能壓回一百二十兩左右吧。

  畢竟量不算大,只能解一時之渴。」

  「那魏公公會怎麼做?」陳文追問。




  「這就對了。」陳文冷笑一聲。

  「如果我們現在拋貨,不僅打不痛魏公公,反而是在給他送飯!

  他正愁沒貨可買呢!


  我們這點絲扔進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就會被他那龐大的資金吞噬殆盡!」

  「而且……」

  陳文走到黑板前,拿起石筆,畫了兩條線。一條筆直向上,一條向下。

  「你們只看到了貨,卻沒看到勢。

  現在我給你們講講,魏公公到底在幹什麼以及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

  「魏公公現在是在做多。」

  「做多?」葉行之眉頭一皺,「這是何意?多做善事?」

  「非也。」陳文笑了笑,指著那條向上的線。

  「在商場上,有一種人,他們覺得貨物會漲價,或者想要讓貨物漲價。

  於是他們現在瘋狂買入,屯在手裡。

  只要他們買得足夠多,市面上沒貨了,價格自然就上去了。

  這就叫做多。」

  「魏公公現在就是在做多。

  他不惜借高利貸,不惜動用老本,哪怕一百三、一百四他也敢買,因為他賭這價格還能更高。」

  「他通過買入,造出了一個絲價還會漲的大勢。

  讓所有人都覺得,手裡有絲就是有金子,手裡沒絲就是虧錢。

  這樣一來,就沒有人願意賣絲,只會有人拼命買絲。」

  李浩聽得冷汗直流,他想起了樓下那些瘋狂的商戶:「怪不得!

  怪不得明明價格那麼高了,大家還像瘋了一樣去搶!

  原來他們都被這個勢給裹挾了!

  他們怕現在不買,明天更貴。

  怕現在賣了,明天就虧了!」

  張承宗也感嘆道,「就像我們村里,要是大家都說今年要旱,哪怕現在下著雨,大家也會拼命屯水。」

  周通說道:「領頭羊往哪跑,羊群就往哪跑。

  魏公公就是那個領頭羊,他用錢砸出了方向,所有人都只能跟著他跑,哪怕前面是懸崖。」

  「而我們,」陳文指著向下的線,「我們賣出生絲券,本質上是在做空。

  「做空?」王德發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先生,這是在說佛法嗎?色即是空?」

  「非也。」陳文笑了笑,指著向下的線。

  「做空,就是賣空。

  簡單來說,就是我覺得這東西將來會跌,所以我現在先把手裡的貨或者是借來的貨賣出去,拿到現錢。」

  「比如一擔絲,現在賣一百兩。

  我賣了,拿到一百兩銀子。

  等到半年後,絲價跌到了五十兩,我再花五十兩買一擔絲還回去。

  這一進一出,我就賺了五十兩!」

  「我們賣生絲券,收了定金,承諾半年後給貨,本質上就是現在的高位賣出,賭未來的低位買入。

  只要未來跌了,我們就賺。

  如果未來漲了,我們就虧。」

  李浩一聽就明白了:「原來如此!就像是咱們賭明天的米價一樣!賭跌就是做空,賭漲就是做多!」

  「是的。」陳文點頭。

  「我們手裡沒貨,卻先賣了合約,賭的是半年後絲價會跌,或者我們能拿到低價貨。」

  「那咱們要是壓不住魏公公,價格一直在漲呢?」王德發問道,「咱們能不能不玩了?」

  「能。」陳文點頭,「這就叫平倉。」

  「所謂平倉,就是結帳走人。

  比如現在價格漲到了八十五兩,我覺得還要漲,怕虧更多,我就趕緊花八十五兩把那張券買回來,把這筆交易結了。

  雖然虧了五兩,但至少不會虧更多,這就是止損。」

  李浩在一旁反應過來了,他撥了一下算盤,臉色慘白,「先生的意思是,如果我們現在想把手裡的券買回來,不玩了,那就得按一百三十五兩的價格買!

  這一進一出,每張券咱們就要虧五十五兩!」

  「一萬張券,就是五十五萬兩!」

  「我的天!」王德發嚇得一哆嗦,「五十五萬兩?

  把咱們全賣了也不夠啊!」

  「對。」陳文點頭,「這就是逼空。

  他把價格拉高,逼著我們去高價買貨來履約,或者逼著商戶來擠兌我們的定金。

  只要我們的資金鍊一斷,商會倒閉,他就贏了。」

  「嘶。」

  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原來這看似熱鬧的買賣背後,竟然藏著這麼大的殺機。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李德裕擦了擦汗,「既然不能拋貨,難道就看著他把價格拉到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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