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城東,林府別院。
「哈哈哈哈!」
一陣刺耳的狂笑聲從大廳里傳出,震得房樑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魏公公半躺在太師椅上,聽著探子的回報,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來到江寧之後,他都不記得上次這麼笑是什麼時候了。
他手裡那串佛珠被他轉得飛快,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
「暈了?
那個平日裡最會算帳的李浩,竟然被一塊石頭給砸暈了?
還拿出了娘留下的首飾?
哈哈哈,陳文啊陳文。
你也有今天!」
魏公公指著探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林半城在一旁賠笑道:「那李浩暈倒,商會大亂,這就是崩盤的前兆啊!
只要咱們再加把勁,那陳文就只能上吊了!」
「不急。」
魏公公突然收起笑容。
之前跟陳文的數次交手,讓他深知陳文此人不簡單,所以行事必須謹慎。
「陳文此人,詭計多端。
萬一他們還有別的路子呢?」
「別的路子?」林半城一愣,「官府的錢他們動不了,正規錢莊也不敢借給他們。
除了黑市。
對了,之前那個王胖子估計是去找七爺借錢,在那門口轉好幾天了。」
「對!黑市!」
魏公公猛地坐直身子。
「那是他們最後的救命稻草。
如果他們真的沒錢了,一定會去黑市借高利貸!
那可是喝鴆止渴的買賣,不到萬不得已,誰敢碰?」
「傳令下去!給我盯死黑市!」
「只要確認他們在借錢,而且是不惜代價地借,那就說明他們是真的完了!」
「是!這就去安排!」
……
城西,地下錢莊。
這裡是江寧府最陰暗的角落,也是無數賭徒和敗家子的埋骨之地。
王德發穿著那身故意弄破的綢緞長衫,已經在錢莊門口徘徊了半個時辰。
他一會兒抓抓頭髮,一會兒跺跺腳,那副焦躁猶豫又不得不進的樣子,被暗處的探子看得一清二楚。
「媽的!拼了!」
王德發狠狠地啐了一口,像是下了什麼必死的決心,一頭扎進了那扇掛著通寶招牌的大門。
錢莊內,光線昏暗。
七爺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把玩著兩顆鐵膽,眼神陰冷地看著這個闖進來的胖子。
他是這黑市的霸主。
「喲,這不是王大少爺嗎?」七爺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聽說您最近發財了,成了寧陽商會的管事?」
「七爺,您就別寒磣我了。
我能管啥啊。」王德發苦著臉,也不客套,直接撲到櫃檯前,「七爺!借點錢!江湖救急!
實不相瞞,我們商會最近遇到困難了。
我們的管事李浩都被人打暈過去了。
現在還在醫館呢。
哎。
所以七爺!我這趟找您是來借錢的。
江湖救急呀七爺!」
「借錢?」七爺挑了挑眉,「借多少?」
「十萬兩!」王德發伸出一根手指,「只要十萬兩!
利息您說了算!
五分利!不,八分利也行!」
「十萬兩?」七爺嗤笑一聲,「王胖子,你當我是開善堂的?
現在的寧陽商會就是個無底洞,李浩都暈了,你借這錢填進去,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嗎?
我憑什麼借給你?」
「憑這個!」
王德發從懷裡掏出一個錦盒,重重地拍在桌上。
他顫抖著手打開盒子,裡面是一疊泛黃的地契。
「這是我家祖傳的一千畝良田!
還有城裡的兩處宅子!這是我爹的棺材本啊!」
王德髮帶著哭腔喊道。
「七爺,您是行家,您看看!
這都是上好的水澆地!就在寧陽縣城邊上!
若是賣了,至少值十二萬兩!
我只要十萬兩!一個月就還!」
七爺拿起地契,並沒有細看,而是隨手扔回桌上,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
「地是不錯。
可那是寧陽的地。」
七爺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
「現在的寧陽跟商會是一盤棋。
這地契到了我手裡,萬一以後變成了廢紙,我找誰哭去?」
「這……」王德發急了,「那可是祖產啊!
怎麼會變廢紙?
七爺,您要是信不過,我現在就給您寫死契!
要是還不上,這地歸您,我這條命也歸您!」
「你的命值幾個錢?」七爺不屑地撇撇嘴。
「要想借錢,也不是不行。不過這利息嘛……」
七爺伸出三根手指。
「三分。」
「三分?那是月息?」王德發眼睛一亮,這比他預想的還要低。
「想得美!是日息!」七爺陰惻惻地說道,「日息三分!
利滾利!
而且,我要先派人去寧陽驗地!
地沒問題,錢才能給你!」
「日息三分?!」
王德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七爺,您這是搶劫啊!
日息三分,那我一個月得還多少?
那就是把寧陽縣都賣了也不夠啊!
而且還要驗地?
這一來一回得多少天?
那時候商會早垮了!」
「嫌貴?
嫌貴就別借啊。」七爺把地契往地上一推,「出門左轉,不送。」
「你……你這是趁火打劫!」王德發指著七爺的鼻子大罵,「大家都說七爺仗義,我看就是個吸血鬼!」
「仗義那是對活人說的。」七爺冷笑一聲,「對你們這種快死的鬼,還講什麼仗義?滾!」
幾個彪形大漢衝上來,架起王德發就往外拖。
「放開我!我不借了!
我不借了還不行嗎!」
「砰!」
王德發被重重地扔出了大門,摔了個狗吃屎。
那盒視若珍寶的地契也散落一地,沾滿了泥土。
「我的地契啊!
我的命啊!」
王德發趴在地上,一邊撿地契,一邊嚎啕大哭,聲音悽厲。
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天亡我也!
這可怎麼跟先生交代啊!
錢沒借到,臉也丟盡了!
寧陽商會真的要完了啊!
嗚嗚嗚。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當初就不該來書院讀書,
如果我不讀書也不會沾染上這商會。
如果沒進商會,現在這亂七八糟的事兒跟我也扯不上關係!
我跟我爹好好學做生意多好啊。
嗚嗚嗚……」
他抱著那堆髒兮兮的地契,失魂落魄地走在街頭,背影蕭瑟而絕望。
他一邊擦眼淚,一邊從手指縫裡偷偷尋找著人群中的探子。
走到有可疑人員的地方就大哭幾聲,沒看到的話就小聲哭哭。
他心裡還在想著,哭戲真難啊,還是上次演惡霸比較爽。
旁人看到那胖子,也都是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躲在暗處的探子看著這一幕,差點沒笑出聲來。
「嘿,這胖子還真慘。
連高利貸都不借給他了,看來這寧陽商會,是真的山窮水盡了。」
探子轉身就跑,飛快地向林府別院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