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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這就是先生說的民心

2026-01-12 02:26:00 作者: 聞香識女

  江寧城東,林府別院。

  魏公公聽著探子的匯報,說道:

  「商會沒錢了,官府也甩鍋了。

  這寧陽商會,現在就是個沒人要的孤兒!」

  魏公公端起酒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不過,光這些還不夠。

  寧陽縣那個老窩,才是陳文的根基。

  只要那裡的民心還沒散,他就還有翻盤的可能。」

  他轉頭看向林半城。

  「寧陽那邊有消息了嗎?

  那個張承宗,沒在那邊搞什麼么蛾子吧?」

  林半城躬身道,「這幾天好像沒動靜了,探子們還在觀察。」

  「再探!再報!」

  

  ……

  寧陽縣,城隍廟。

  天空陰沉。

  全縣的百姓,無論是城裡的商販,還是剛分到地的農民,甚至連作坊里的織工,都手裡捧著香燭,默默地聚集在城隍廟前。

  「咚!咚!咚!」

  沉悶的鼓聲響起,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讓人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

  張承宗跪在最前面。

  他穿著那一身沾滿黃泥的儒衫,頭髮散亂,眼窩深陷。

  他手裡捧著一篇祭文,帶著哭腔。

  「城隍爺在上!

  寧陽百姓,遭逢大難!

  商路斷絕,生計無著!

  眼看寒冬將至,萬千生靈,即將凍餓而死!」

  「求城隍爺顯靈!

  救救我們吧!

  救救這寧陽的百姓吧!」

  隨著他的哭喊,身後的幾千名百姓也跟著跪倒在地,放聲大哭。

  「老天爺啊!

  給條活路吧!」

  「嗚嗚嗚……我的生絲券還沒兌呢!這可咋辦啊!」

  哭聲震天動地,連天上的烏雲似乎都被這股悲氣所感染,壓得更低了。

  在人群的邊緣,幾個穿著便衣的漢子正冷眼旁觀。

  那是魏公公派來監視寧陽動向的探子。

  「看來是真的完了。」一個探子低聲說道,「連張承宗都帶著人來求神拜佛了,說明他們是真沒招了。」

  「是啊。」另一個探子幸災樂禍,「你看那幫泥腿子哭得,跟死了爹娘似的。

  這寧陽商會要是倒了,他們剛分到的地,剛漲的工錢,全得吐出來。

  能不哭嗎?」

  「不過……」探子頭目皺了皺眉,「我怎麼聽著這哭聲里,有點不對勁呢?」

  確實不對勁。

  百姓們雖然在哭,但那哭聲里並沒有多少對商會的怨恨,反而透著一股子對命運不公的憤怒。

  「為什麼?

  為什麼好人沒好報?」

  一個老婦人一邊燒紙一邊罵,「那些閹黨作惡多端,卻活得滋潤。

  咱們張相公一心為民,卻被逼到這份上!

  老天爺不公啊!」

  「噓!大娘,小聲點!」旁邊的年輕人連忙拉住她,「別讓那些探子聽見了!」

  「聽見就聽見!

  反正都要餓死了,我還怕他個鳥!」

  這種民怨沸騰的場面,在探子眼裡,就是寧陽即將崩潰的前兆。

  張承宗跪在地上,聽著周圍的聲音,心裡卻比誰都清楚。

  這不僅僅是演戲。

  這是百姓們壓抑已久的情緒宣洩。

  他們恨魏公公,恨這世道的不公。

  但為了配合先生的計劃,他們只能把這份恨,藏在哭聲里,藏在祈福里。

  「鄉親們!」

  張承宗猛地站起身,轉過身面對著眾人。

  「商會現在確實很難!


  我們的錢被扣了,貨被截了!

  甚至連官府都不管我們了!」

  「但是!」

  「只要咱們心齊,只要咱們還能種地,還能織布,咱們就餓不死!」

  「今天,我們在這裡祈福,不是求老天爺施捨,是求咱們自己別倒下!」

  「哪怕商會真的倒了,咱們也要把這筆帳記著!

  記在那個……

  那個害我們的人頭上!」

  「對!記著!」

  百姓們擦乾眼淚,眼中燃燒著怒火。

  探子們看著這一幕,並沒有感到威脅,反而更加放心了。

  在他們看來,這種無能狂怒,不過是弱者最後的哀鳴罷了。

  「行了,看夠了。」探子頭目揮了揮手,「回去跟公公報喜吧。

  寧陽這邊,人心已經散了,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

  看著探子們遠去的背影,張承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百姓深深一揖。

  「鄉親們,辛苦了。」

  「大家都散了吧。回去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等天亮了,咱們還得接著幹活。」

  一個老漢走上來,扶起張承宗,心疼地說道:「張相公,您也歇歇吧。

  咱們雖然不懂啥大道理,但咱們信您,信陳先生。

  只要您說演,咱們就演。哪怕是把嗓子哭啞了,也要把那幫閹黨給騙過去!」

  張承宗看著這群可愛的百姓,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先生說的民心吧。

  只要這股心氣在,寧陽就永遠不會倒。

  ……

  深夜,致知書院印刷坊。

  工匠們不再像以前那樣歡聲笑語,而是沉默地忙碌著。

  蘇時坐在總編的位置上,手裡拿著四份戰報。

  第一份,是李浩從商會帶回來的,上面還沾著那一灘觸目驚心的雞血。

  第二份,是王德發從黑市帶回來的死契副本。

  第三份,是周通從府衙撕下來的半張《擔保告示》。

  第四份,是張承宗從寧陽寄來的祭文草稿,上面滿是淚痕。

  「這些都是素材。」蘇時深吸一口氣,手中的硃筆微微顫抖,「先生說了,要把這一期報紙,做成寧陽商會的輓歌。」

  「蘇管事,真要這麼寫嗎?」老張師傅有些不忍心,「這要是發出去了,咱們的名聲可就真的……」

  「寫。」蘇時咬著牙,「置之死地而後生。

  如果不把這齣戲唱絕了,魏閹怎麼會信?」

  她提筆,在頭版頭條的位置上,寫下了一個令人心碎的標題。

  《血濺櫃檯!寧陽商會最後一滴血流干?》

  緊接著是副版。

  《官府棄子!周公子含淚斷義,大夏律法竟成空文?》

  《祈福?送終?寧陽萬民哭聲震天,誰來救救這群苦命人?》

  還有王德發的敗家子專欄。

  《含淚賣祖產!王少爺黑市跪求高利貸,竟被掃地出門!》

  每一篇文章,都字字泣血,把那種走投無路卻還在苦苦支撐的絕望感渲染到了極致。

  它不像是在罵寧陽商會,倒像是在給寧陽商會唱一首悲壯的輓歌。

  讓人看了,既覺得它可憐,又覺得它必死無疑。

  「印!」

  隨著蘇時一聲令下,油印機再次轉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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