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這份充滿悲情色彩的《江寧風教錄》特刊,像雪花一樣灑遍了全城。
葉行之收到報紙之後,甚至笑呵呵地親自去衙門門口張貼。
走到門口之時,差點都忘了換上嚴肅面孔。
而在街頭,卻沒有了往日的哄搶,沒有了熱烈的討論。
拿到報紙的人,無論是商戶還是百姓,看完之後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完了……真的完了。」
一個老商戶手裡拿著報紙,手都在抖。
「連李管事都吐血暈倒了,連王少爺都賣祖產了,連官府都不管了……這商會,還能有救嗎?」
「我的錢啊!
我的養老錢啊!」
街頭巷尾,哭聲一片。這一次,恐慌不再是魏公公製造的,而是寧陽商會自找的。
這種來自內部的崩潰信號,比任何外部打擊都要致命。
甚至連那些最堅定的支持者,比如陸文軒,看到報紙後也忍不住嘆了口氣,閉門謝客,不再為商會說話。
整個江寧府,仿佛籠罩在了一層厚厚的陰霾之中。
……
江寧城東,林府別院。
魏公公手裡拿著那份《風教錄》,笑得前仰後合,連眼淚都出來了。
「好!寫得好啊!」
魏公公指著報紙上的標題,對著林半城說道。
「你看看這文采!
血濺櫃檯!
含淚斷義!
那個陳文不是最擅長搞輿論嗎?
這回好了,開始賣慘了是吧?
沒用!」
林半城也笑道:「這份報紙一出,寧陽商會的信用算是徹底破產了。
現在別說借錢,就是送錢給人家,人家都不敢要了。」
「沒錯。」魏公公猛地收起笑容。
「既然他們已經躺在棺材裡了,那咱們就幫他們把蓋子釘死!」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大手一揮。
「傳令下去!
動用咱們最後的那筆資金高利貸和變賣家產湊的!
明天一早,全部砸進市場!」
「把生絲的價格,給我拉到二百兩!」
「二百兩?!」林半城嚇了一跳,「公公,這……這也太高了吧?」
魏公公咆哮道,「寧陽已經死了!
現在市面上只有咱們一家獨大!
只要把價格拉上去,那些手裡還有券的人就會徹底絕望,他們會覺得手裡的券就是廢紙,只能任由咱們宰割!
拉的越高,他們死的越慘!」
「等到月底交割日,陳文拿不出貨,咱們就帶著這二百兩的天價單子去砸他的門!
逼他賠錢!
逼他賣身!
逼他死!
咱家就是要讓那陳文死無葬身之地!」
說到這裡,魏公公突然想到了什麼,說道:「對了,水路那邊還是要盯好。
徹底堵死他們的通道,讓他們就算有絲也運不進來!
給他們整個瓮中捉鱉!」
「是!這就去辦!」
看著林半城離去的背影,魏公公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贏了。
這場持續了幾個月的戰鬥,終於要畫上句號了。
回想起之前和陳文的那幾次交手,都是小打小鬧。
什麼輿論,什麼糧道,什麼宗族。
在真正的金錢和權勢面前,都是個屁!
咱家隱忍了這麼久,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
「陳文,下輩子投胎,記得別惹咱家。」
……
幾日之後,江寧分院,議事廳。
李浩拿著一本帳冊跑了進來,興奮地說道。
「先生!
魚咬鉤了!」
「剛才黑市傳來消息,魏公公的人正在瘋狂掃貨!
他們把價格掛到了二百兩!
而且是無限量收購!
他們把最後的錢都砸進來了!」
「二百兩……」
陳文道。
「好一個貪心不足蛇吞象。」
聞言,眾人都興奮起來,演了這麼幾天的戲,總算是沒白演。
李浩坐回到椅子上,對著銅鏡小心翼翼地揭開額頭上的紗布。
「哎喲。」李浩齜牙咧嘴,「為了演得像,我可是讓那石頭砸了一下。
這要是留了疤,以後還怎麼娶媳婦?」
周通在一旁冷冷地補刀,「你那傷口不是為了騙騙魏公公的探子才一直貼著嗎?
把自己都演進去了?」
蘇時和張承宗聞言在一旁笑著。
「彼此彼此。」李浩反擊道,「你在府衙門口跟林大人吵架那場戲,那才叫絕。
那眼神,那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真要造反呢。我看林大人當時臉都被你罵白了。」
坐在一旁的李德裕聽了,忍不住哈哈大笑,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可不是嘛!
本官這輩子審過無數案子,還沒演過這麼大的戲!
那天看著周通那副決絕的樣子,本官心裡都直打鼓,生怕這小子假戲真做,真跟官府翻了臉。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
痛快!真是痛快!」
葉行之也撫須微笑,「兵者,詭道也。
你們這群娃娃,能把這齣苦肉計演得連魏閹都深信不疑,足見平日裡不僅讀了書,更是越來越懂人性。」
陳文站在窗前,聽著眾人的談笑。
他知道,這看似輕鬆的氛圍下,每個人都緊繃著一根弦。
他們在等,等那個最後的信號。
「先生,」葉行之在第一個開口了,「顧辭到了是好事,可魏閹的水師還在長洲守著呢。
那魏閹層層設防,若是硬闖,怕是要魚死網破啊。」
李德裕也點頭道:「是啊。
本官聽說,那三道關卡,一道是明哨,一道是暗哨,還有一道是水師的主力樓船。
這鐵桶一般的陣勢,除非咱們能調動大軍,否則……」
「不用大軍。」
陳文搖了搖頭。
「大人們放心,德發已經摸清了這三道關卡的底細。」
「那三道關卡雖然堅固,但守關的畢竟是人。
只要是人,就有弱點。」
「弱點?」李德裕一愣。
「對。」陳文轉過身,目光深邃。
「我已經讓德髮帶著三把鑰匙,提前去長洲候著了。」
「一把是酒肉,一把是刀鋒,還有一把……」陳文頓了頓,看了一眼周通,笑道:「是狐假虎威的膽色。」
「今晚,他會用這三把鑰匙,給顧辭開出一條通天大道!」
李德裕和葉行之雖然沒太聽懂具體的策略,但他們也放心些了。
顯然先生和弟子們之前已經針對水路進行過細緻的戰術推演了。
李德裕說道:「好,先生,那我們就靜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