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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你這個年紀,你怎麼睡得著覺

2026-01-19 02:43:00 作者: 聞香識女

  周通坐直了身子。

  他那雙總是冷冰冰的眼睛裡,此刻卻燃著一團火。

  陳文手裡的書停在了《孟子》上。

  「這句:徒善不足以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

  陳文把書遞給周通。

  「周通,你最懂法,也最講規矩。

  這句話,以前的夫子是怎麼教的?」

  周通撇了撇嘴,顯然對那些陳詞濫調很不屑:「傳統的說法往往最後都會偏向德治,說什麼法者,輔德之具也。

  核心還是要靠聖君賢相的道德感化。」

  「屁話。」周通忍不住說道,「要是光靠道德就能治國,那還要衙門幹什麼?

  還要《大夏律》幹什麼?」

  「好!」陳文不僅沒責怪他的粗魯,反而讚許地點頭,「那你結合咱們在趙家村那個案子,再想想這句話。」

  周通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差點被沉塘的趙小妹,還有那個滿嘴仁義道德卻心狠手辣的趙太爺。

  「先生,我覺得這說法不對。」周通猛地睜開眼。

  「趙小妹夠善良吧?

  為了給婆婆治病才去作坊做工,這是大孝。

  可結果呢?

  趙太爺拿著族規,說她傷風敗俗,要沉塘。

  那時候,趙小妹的善,救不了她的命。」

  「那是什麼救了她?」陳文追問。

  「是我去祠堂翻出了族譜,找到了趙太爺貪污的黑帳,把他送進了大牢。」

  周通越說越激動。

  

  「所以,光有善心沒用,那叫軟弱。

  光有死板的法條也沒用,那叫暴政。

  關鍵在於您以前講過的那個詞,程序正義!

  還有那句信是人心的底線,法是行為的邊界!

  如果沒有一套嚴密的制度去保護善良,去約束權力,那善就是空中樓閣,法就是助紂為虐的刀子!」

  「所以,這句話的核心不應該是德主法輔,而應該是法為骨,德為魂!

  是要建立一套以法護信,以信養法的制度!」

  「精彩!」

  陳文忍不住鼓掌。

  「周通,你這番話,比那些只會空談心性的大儒強百倍!

  你這是把法治的精神,注入到了儒家的軀殼裡。」

  「但是,同樣的問題。」陳文看向蘇時,「蘇時,你來幫周通把這番離經叛道的話,翻譯成考官愛聽的聖人言。」

  蘇時微微一笑,略一思索,便開口道:

  「善為政之本,法為政之器。」

  「本立而道生,器利而事成。」

  「無器則善無所依,如無舵之舟,隨波逐流。

  無本則法無所附,如無根之木,雖盛必枯。」

  「故君子治國,必先正其心以立本,繼嚴其法以利器。

  使善有法護,法有善魂,方可長治久安。」

  「絕了!」

  一直沒說話的王德發突然拍得手掌都紅了,一臉的崇拜。

  「明明是周通那種冷冰冰的法家那一套,被你這麼一說,怎麼就透著一股子儒家的浩然正氣呢?

  聽著就像是孟夫子再生了一樣!

  而且這幾句排比,讀起來朗朗上口,跟順口溜似的,好背!」

  陳文滿意地點了點頭。

  周通的邏輯加上蘇時的文采,這就是無堅不摧的利器。

  「接下來,承宗。」

  陳文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裡的張承宗身上。

  「該你了。」

  張承宗穩穩地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冠,雖然他身上的長衫總是洗得發白,但那股子從泥土裡練出來的沉穩氣度,早已褪去了往日的自卑。

  「先生。」張承宗拱手道,語氣謙遜卻不失自信,「學生以為,這民生之道,其實都在田壟之間。


  只是如何將其化為聖人微言,與治國大政相融,學生還有些拿捏不准。」

  「種地就是最大的道理。」陳文鼓勵道,「還記得我在給流民分地時講過的那句話嗎?

  人活在世上,第一件事是什麼?

  是吃飯。」

  「記得!」張承宗點頭,「先生說,那個饅頭就是經濟基礎,那本《論語》就是上層建築。

  只有吃飽了飯,才能談禮義廉恥。」

  「對。」陳文翻開書,指著那句流傳千古的名言。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這句話,你怎麼看?」

  張承宗沉思片刻,眼神變得深邃起來,那是他在田間地頭看著萬物生長時才有的洞察。

  「先生,以前學生讀這句話,只覺得是說要有錢。

  但經過這次屯田,學生有了新的體悟。」

  「那時候流民剛來,為了搶一口粥都能打架,哪有什麼禮節榮辱?

  後來咱們給他們分了地,定了規矩,讓他們知道只要幹活就有飯吃,這地以後還能是自己的。

  結果呢?

  大家也不搶了,也不鬧了,甚至還主動幫著修路,幫著照顧孤寡老人。」

  張承宗想著當時的場面,說道。

  「所以,學生覺得,這倉廩實不僅僅是說倉庫里有糧,更是說心裡要有底!

  是要讓百姓有恆產,有希望!

  只有先把肚子填飽了,把心安住了,這禮義廉恥才能在心裡紮下根來。

  不然,那禮教就是掛在牆上的畫,好看不中用,風一吹就破了。」

  「說得好!」陳文大讚,「承宗,你這就叫透過現象看本質。」

  「顧辭,蘇時,你們倆一起,幫承宗把這番大白話,潤色成一篇安民策!」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一笑。

  顧辭先開口:「民無恆產,則無恆心。

  恆心者,禮義之基也。」

  蘇時接道:「倉廩之實,非獨谷粟之積,乃民心之安。

  心安則禮樂興,心亂則盜賊起。」

  顧辭再升華:「故王者治國,必先厚其生,後正其德。

  厚通過定分止爭以盡地利,正通過教化權變以明人倫。」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如同琴瑟和鳴,將張承宗那樸素的民生觀,拔高到了治國理政的高度。

  聽完這番話,議事廳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他們突然發現,原來那些枯燥的經書,並不是死的。

  只要注入了他們在商戰中,在田野里,在公堂上學到的那些新思維,這些古老的文字就會重新活過來,變成擁有強大力量的武器。

  「看明白了嗎?」

  陳文站起身,環視眾人,聲音激昂。

  「這就是我們的優勢。

  你們腦子裡的那些怪東西,不管是經濟帳,還是法治觀,或者是民生情懷,那都是經過實戰檢驗的真理。

  它們比那些發霉的註疏要有生命力得多。」

  「你們要做的,不是把它們扔掉去死背書,而是給它們穿上一件漂亮的,合規矩的衣服。」

  「只要衣服穿對了,你們就是考場上最靚的仔!」

  「接下來,每個人去挑十句經義,用你們自己的方式去解!

  解完了互相改!

  顧辭和蘇時負責潤色,周通負責邏輯檢查,李浩負責數據驗證,承宗負責落地可行性。」

  「那……那我呢?」

  王德發弱弱地舉起手,一臉的期待又有點心虛。

  「先生,我,我也要解?」

  「你不用解。」陳文笑了笑,拍了拍那本厚厚的《集注》。

  「德發,你現在根基太淺。

  解得不對,反而對你有誤導。

  你現在的任務很簡單。」

  「啊?」王德發一愣。


  「你負責把他們解出來的那些金句,全部背下來!」

  陳文指著黑板上那幾句剛剛誕生的名言。

  「不管是源深流長,還是善本法器,你都要背得滾瓜爛熟!」

  「以後上了考場,不管題目出什麼,只要沾邊,你就把這些金句往上一套!

  題目考仁,你就套李浩的養本生利。

  題目考法,你就套周通的善本法器。

  題目考民,你就套承宗的恆產恆心!」

  「這就是你的萬能素材庫!

  有了這個,你就是半個聖人!

  考官看了都得給你豎大拇指!」

  王德發一聽,眼睛瞬間亮了,亮得像看見了紅燒肉。

  「背金句?

  這個我行啊!

  這不就是套詞嗎?

  這不就是咱們做生意時候的那套吉祥話嗎?

  只要不用我自己動腦子想那個彎彎繞,背多少都行!」

  他猛地一拍胸脯,豪氣干雲。

  「先生您放心!

  為了中舉,這百十斤肉我就交給這幾位師兄了!

  你們負責生產,我負責搬運!

  咱們分工合作,干翻那個什么正心書院!」

  「哈哈哈!」

  議事廳里爆發出爽朗的笑聲。

  原本枯燥乏味的經義備考,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場充滿新奇的思維遊戲。

  陳文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經義這一關,咱們算是找到了門路。

  但這只是第一步。」

  「鄉試三場,第一場考經義,比的是底蘊和破題。

  可這第二場考官文,第三場考策論,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那是拉開差距,定生死的關鍵!」

  他轉過身。

  「經義寫得好,只能說明你是個好書生。

  但要想中舉,要想進京做官,你們得學會像個真正的官員一樣思考!」

  「明天,咱們就開始第二階段特訓,紅頭文件的書寫!」

  「都回去好好睡一覺。

  養足了精神,明天咱們繼續頭腦風暴!」

  「是!」

  眾弟子齊聲應諾,紛紛收拾東西準備回去休息。

  王德發動作最快,抱起書本就要往外沖,生怕被留堂。




  陳文的聲音如同魔咒般響起,定住了王德發圓滾滾的身軀。

  王德發僵硬地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先,先生,還有啥吩咐?

  天都快亮了,再不睡,這肉都要熬掉了。」

  「肉掉了沒事,腦子別掉了就行。」陳文走過來,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一臉的和藹可親。

  「鑑於你基礎太差,光背金句是不夠的。

  從今天起,每天下課後,你再多學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

  王德發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先生!那我還睡不睡覺了?

  我都快三十,咳咳,我都快二十的人了,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啊!

  您這是要我的命啊!」

  「睡覺?」

  陳文臉色一板,突然提高了聲音,指著王德發的鼻子大聲喝道:

  「你這個年紀,你怎麼睡得著覺?!

  有點出息沒有?!」

  王德發張了張嘴,看著陳文那雙似乎在噴火的眼睛,最後只能縮了縮脖子,弱弱地說道:

  「我,我學還不成嗎……

  先生您別生氣,我這就去背,這就去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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