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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周通的那個什麼邏輯,為何如此霸道(加更)

2026-01-24 00:38:46 作者: 聞香識女

  「鐺!」

  第二聲銅鑼響起。

  王德發把那個剛剛漏完的小沙漏再次倒轉,扯著嗓子喊道:「第一輪結束!

  現在進入第二輪攻防!

  這一輪,可是硬碰硬!

  正方三辯,是號稱松江名嘴,能把死人說活的葉恆!

  反方三辯,是能把活人說死的周通師兄!

  這兩人對上,那是針尖對麥芒。

  大傢伙兒坐穩了,別被繞暈了!

  計時,開始!」

  葉恆緩緩站起身。

  他身形瘦削,一雙眼睛卻極其靈動。

  他是松江府案首,最擅長的便是那先秦名家的堅白同異之術,也就是俗稱的詭辯。

  在他看來,李浩剛才那番話雖然犀利,但那是用情和利去打動人。

  只要把戰場拉回到純粹的理上,他有信心把那個冷冰冰的周通繞進迷宮裡。

  「周兄。」葉恆拱了拱手。

  「剛才你方二辯說,人命不能算帳。

  好,那咱們就不算帳,咱們講理。」

  葉恆在大廳里踱了兩步,聲音清亮。

  

  「古人云,兩害相權取其輕。

  這不是算帳,這是抉擇。

  那岔路上的書生雖然無辜,但他比起那五個孩童,畢竟是小義。

  為了大義而犧牲小義,雖有小過,卻有大功。

  若周兄堅持不殺,便是為了保全那書生一人的小潔,而坐視那五個孩子慘死。

  這就好比為了不弄髒自己的手,而眼看著有人在泥潭裡淹死。

  這難道不是一種自私的潔癖嗎?」

  這一招,叫偷換概念。

  他把殺人偷換成了弄髒手,把堅持原則偷換成了自私潔癖。

  如果不仔細聽,很容易就被他繞進去了。

  台下的方弘聽了,忍不住點頭,低聲對謝靈均說道:「葉恆這招以退為進用得好。

  只要周通敢承認他在乎那個書生的命,那就坐實了他因小失大的罪名。」

  謝靈均也點了點頭:「還得是葉恆。我看那周通怎麼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周通。

  周通依舊面無表情,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沒有被葉恆的大義小義繞暈,而是直接抽出了這套理論的底座。

  「葉兄,你的話術很精彩。

  但你犯了一個最基本的錯誤。」

  周通抬起頭,目光直刺葉恆的雙眼。

  「你說,為了大義而犧牲小義。

  那誰來定義什麼是大義?

  是你嗎?

  如果你覺得五個人比一個人多,就是大義。

  那是不是意味著,只要人數夠多,就可以隨意剝奪一個人的生命?」

  「當然不是隨意!」葉恆反駁道,「這是特殊情況!

  是不得已!」

  「不得已?」周通冷笑一聲。

  「好,那我就給你一個不得已。」

  周通往前走了一步。

  「葉兄,假設有五個人,都是大善人,但他們都得了病。

  他們分別需要換心、換肝、換肺、換腎……

  總之,他們需要五個健康的臟器才能活下來。」

  周通指了指葉恆,又指了指旁邊的正心三傑。

  「而你們四個,身體健康,且正好與那位大善人匹配。

  如果不救這五個人,他們就會死,這是大害。

  如果殺了你們中的一個,比如你,葉恆。

  把你的心肝脾肺腎挖出來,分別換給那五個人。

  殺你一人,救活五人!

  而且救的都是大善人!

  這可是大義。」


  周通如同惡魔的低語。

  「按你的邏輯,這是不是為了大義犧牲小義?

  這是不是兩害相權取其輕?

  請問葉兄,為了這天大的義,按你的邏輯,殺掉你是可以的吧?」

  「轟!」

  這一個五臟更換悖論,比剛才的殺爹還要恐怖一萬倍!

  因為它把那種為了多數人犧牲少數人的邏輯,推演到了極致的荒謬和殘忍!

  原本還在點頭的嘉賓們,瞬間臉色煞白。

  一位書生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只覺得那裡涼颼颼的。

  「這,這太可怕了!」他哆嗦著說道,「要是按這個理,咱們誰要是身體好,豈不是都有罪了?

  隨時都可能被拉去救人?」

  陸文軒手中的摺扇猛地合攏。

  「好鋒利的攻辯!

  這就是致知書院引以為傲的邏輯嗎?

  不跟你繞彎子,直接把你的道理推到懸崖邊上,逼著你自己跳下去!

  這把刀,快得嚇人!」

  而在角落裡,那個一直縮著身子的趙文舉,此刻卻猛地挺直了脊背,雙眼通紅,死死地盯著台上的周通。

  「說得好!說得太好了!」趙文舉在心裡瘋狂吶喊。

  他想起了趙家村的那個夜晚,想起了那些被族規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日子。

  那時候,趙太爺也是滿嘴的為了宗族為了大義,就要把活生生的人往死里逼。

  他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只覺得自己渺小無力。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

  周兄用這把無堅不摧的邏輯之刀,狠狠地劈開了那層虛偽的大義,把裡面吃人的真相赤裸裸地挑了出來!

  「這就是周兄!

  這就是那個神不知鬼不覺就能從祠堂里偷,哦不,拿出帳本的神人!」趙文舉眼中滿是崇拜,「他不僅學問好,手段高,更有一顆守護我們這些小人物的心腸!

  跟著這樣的人,咱們才有活路啊!」

  葉行之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不愧是周通,他看得太透了。

  而在正心書院那邊,氣氛更是降到了冰點。

  葉恆的臉瞬間漲紅,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流了下來。

  他想反駁,想說這不一樣,但這邏輯鏈條嚴絲合縫,根本找不到破綻!

  如果承認殺書生是對的,那就必須承認殺自己救大善人也是對的。

  如果不承認殺自己是對的,那就說明自己剛才說的都是歪理!

  但他畢竟是松江府名嘴,反應極快。

  他猛地一拍桌子,強行穩住了陣腳。

  「謬論!這是徹頭徹尾的謬論!」

  「你在偷換概念!」

  「馬車失控,那是天災,是意外!

  那五個孩子面臨的是必死的危局,我不轉向他們就會死!這叫避險!

  但我作為一個健康人,我並沒有面臨死亡!

  那個大善人病死是他的命數,跟我有什麼關係?你殺我是主動謀殺!

  一個是在災難中兩害相權,

  一個是在平地里製造殺戮!

  這兩者有著天壤之別,豈能混為一談?」

  這番反駁極其有力。

  葉恆敏銳地抓住了避險和主動謀殺的區別,試圖把周通的邏輯鏈條斬斷。

  台下的方弘鬆了口氣:「好!葉兄反應真快!這下看周通怎麼圓!」

  然而,周通的臉上依舊沒有絲毫波瀾。

  他靜靜地看著葉恆。

  「天壤之別?」周通冷笑一聲。

  「葉兄,請你搞清楚一件事。」

  「在那條廢棄的小路上,那個看書的書生,他面臨死亡了嗎?

  沒有。

  如果沒有你的強行轉向,馬車會沖向主路,他會安然無恙地看完他的書,然後回家吃飯。


  是你!

  是你親手掉頭,把原本沖向主路的死神,強行引到了他的頭上!

  對於那個書生來說,這就是平地起驚雷!

  這就是你在製造殺戮!」

  周通往前逼近一步,語氣咄咄逼人。

  「在那個書生眼裡,你和那個拿著刀要挖人心肝的醫生,有什麼區別?

  都是為了救別人,都是犧牲無辜者。

  只要你承認了五命大於一命這個邏輯是正義的,那醫生殺人取心不也是正義的!

  所以你能接受奉獻出自己五臟六腑嗎?」

  「我……」

  這一次,葉恆徹底語塞了。

  他發現自己無論怎麼繞,都繞不出周通畫下的這個邏輯怪圈。

  只要他堅持數量即正義,他就必須接受被犧牲。

  「怎麼?

  葉兄不說話了?」

  周通並沒有放過他,而是步步緊逼。

  「看來,當那個被犧牲的人是你自己的時候,這大義就沒那麼香了啊。」

  「你這是詭辯!」葉恆突然說道:「我殺書生是沒辦法,但你如果想救那五個大善人,你可以想別的診療辦法,而不是把人當牲口分!」

  「把人當牲口的,恰恰是你!」

  周通猛地轉過身,指著葉恆。

  「在你們眼裡,那書生只是一個數字,一個可以為了五而被隨意抹去的一!

  但在我眼裡,那是人!

  是活生生的人!

  不管是書生,還是乞丐,還是你葉恆,每個人的生命都是獨一無二的,是不可侵犯的!

  沒有任何人,沒有任何理由,可以打著大義的旗號,可以打著所謂不得已的旗號,去強行剝奪另一個無辜者的生命!」

  「這就是底線!」

  「好!」

  趙文舉實在忍不住了,跳起來拼命鼓掌,手掌都拍紅了。

  「周兄牛!

  太牛了!

  剛才嚇死我了,我還以為真要把葉恆拉去挖心呢!

  這道理講得,通透!

  太通透了!」

  致知書院這邊,李浩、張承宗也都十分激動。

  這就是先生教的邏輯!

  不講虛的,只講最硬的道理!

  陳文站在一旁,滿意地笑了。

  「鐺!」

  銅鑼聲再次響起,打斷了全場的喧囂。

  王德發雖然激動,但還記得自己的職責。

  他看了一眼沙漏,大喊道:

  「時間到!

  三辯攻防結束!」

  葉恆頹然坐下,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軟在椅子上。

  他輸了。

  輸得很徹底。

  他引以為傲的名家詭辯,在周通那精準的邏輯面前,就像是紙糊的燈籠,一戳就破。

  「怎麼會這樣……」葉恆喃喃自語,眼神空洞,「他的那個什麼邏輯,為何如此霸道?

  完全不給我留活路?」

  謝靈均看著失魂落魄的葉恆,臉色也開始變得陰沉。

  兩輪攻防,兩輪慘敗。

  正心書院的臉,已經被打腫了一半。

  「大家別慌。」謝靈均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軍心,「還有自由辯論,還有結辯。

  只要我們自由辯論把他們駁倒,只要我們在最後時刻,把立意立意拔高,未必不能翻盤!」

  「對!」孟伯言也回過神來,「我們拔高立意,講聖賢推崇的大德,看他們怎麼駁!」

  正心四傑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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