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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怎麼被一個帳房駁得啞口無言

2026-01-24 00:38:44 作者: 聞香識女

  「鐺!」

  一聲清脆的銅鑼聲響起。

  王德發把那個快要流盡的小沙漏倒轉過來,扯著嗓子喊道:「立論結束!

  現在進入攻辯環節!

  正方二辯方弘,對陣反方二辯李浩!

  計時,開始!」

  方弘猛地站起身,他神色冷峻,眼神如刀,死死盯著對面的李浩。

  在他看來,致知書院的一辯張承宗雖然說得感人,但其實毫無道理。

  什麼人命無價,在國家大義面前,這就是婦人之仁!

  「對方辯友!」方弘率先發難,聲音咄咄逼人。

  「剛才你方一辯說,人命無價,不能計算。

  此言大謬!

  若你是守城將軍,敵軍十萬圍城,欲屠全城百姓。

  此時,只需派出一支百人敢死隊出城誘敵,便可保全城十萬性命。

  請問,這百人,你派還是不派?

  這五人和一人的帳,你算還是不算?」

  這個問題太刁鑽了。

  這是把馬車難題升級到了戰爭倫理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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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派,就是讓全城陪葬,是為不忠不義。

  如果派了,那就是承認了為了多數人可以犧牲少數人。

  李德裕在台上聽得直點頭:「這方弘厲害啊,直接把難題拋給了對方。

  這要是答不好,立刻就會陷入道德窪地。」

  一旁的葉行之道:「是啊,就看李浩怎麼回答了。」

  所有人都看向李浩。

  這個平日裡只知道算帳的精明管事,能接得住這把道德的飛刀嗎?

  李浩卻笑了。

  他沒有絲毫慌亂,甚至還慢條斯理地撥了一下算盤珠子,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對方辯友,你這就把帳算錯了。」

  李浩站起身,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在談一筆生意。

  「敢死隊之所以叫敢死隊,是因為他們是自願的。

  壯士許國,那是大義,我李浩佩服。

  但我們今天辯論的題目里,那個書生是自願的嗎?

  不,他是被你強行拉去填坑的!

  你這是在拿別人的命,去成全你的大義。

  這不叫犧牲,這叫謀殺!」

  方弘臉色一僵,剛要反駁,李浩卻根本不給他機會,直接發起了反攻。

  「既然對方辯友喜歡算帳,那咱們就好好算算這筆生命帳。」

  李浩舉起手中的算盤。

  「對方辯友說,五個人的命比一個人的命貴重,所以要殺一救五。

  那好,如果那個岔路上的書生,不是普通人,而是當朝宰相呢?

  宰相肚裡能撐船,宰相一命系天下安危。

  那五個孩子只是普通百姓。

  按你的邏輯,宰相的命肯定比五個孩子貴重吧?

  那如果是宰相站在主路上,五個孩子站在岔路上。

  這時候馬車沖向宰相,你是救宰相撞死孩子,還是撞死宰相救孩子?」

  「這……」方弘愣住了。

  這怎麼選?

  選救宰相,就是承認人命有貴賤。

  選救孩子,就是不顧國家大局。

  台下的清河縣令趙守正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鬍子,苦笑著對身邊的同僚說道: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這小子又來了!

  當初在清河縣查隱糧的時候,他就是這麼拿著算盤,把那些豪強的帳算得明明白白,逼得人家不得不吐出糧食。

  這李浩,只要一拿起算盤,那嘴比刀子還利索!

  方弘跟他比算帳,那是找死啊!」

  台上的李浩步步緊逼。「還沒完呢!」


  「如果那一個人是你的親爹呢?

  一邊是五個陌生人,一邊是你親爹。

  按你的邏輯,五條命大於一條命,你是不是該大義滅親,親手撞死你爹來救那五個路人?」

  聞言,台下發出一陣鬨笑。

  李浩這例子舉的,太毒了。

  「你!

  你這是強詞奪理!」方弘氣得臉都白了,「這是特殊情況,豈能混為一談?」

  李浩冷笑一聲。

  「對方辯友,這就是你們這套殺一救五邏輯最可怕的地方,生命定價權。」

  李浩轉身面向全場。

  「一旦我們承認了人命可以用價值來衡量,可以用數量來計算。

  那我想請問,如果那個書生是一個納稅萬兩,養活了上千工人的大商賈。

  而那五個孩子,是五個身患重病,只能靠乞討為生的流浪兒。

  按你的邏輯,商賈一人的命,能養活千人,價值巨大。

  而五個流浪兒,只會消耗糧食,甚至可能是社會的負擔。」

  李浩手中的算盤猛地一搖,發出刺耳的聲響。

  「這筆帳,你會怎麼算?

  是為了救那五個價值低的流浪兒,去殺那個能養活千人的價值高的商賈?

  還是為了保住那個能造福一方的商賈,去犧牲那五個沒用的孩子?」

  「如果按你方所說的數量算,殺了這一個商賈,可能會造成千人失業,流離失所,最終造成的傷亡人數遠超五個孩子。」

  「商賈會說,你看似殺了我一個商賈,但你實則殺了上千人!

  按你方的算法,是不是又要殺那五個孩子了?

  所以一旦我們承認了可以為了大多數而犧牲少數,那麼誰是多數?

  誰是少數?

  這筆帳由誰來算?

  今天你可以為了救五個人殺一個書生。

  明天,權貴們就可以說,他們的命比我們這群泥腿子貴重一萬倍!

  因為他們活著能造福更多人啊!

  他死了,會民不聊生,死更多人。

  那必須得犧牲那群泥腿子啊!

  這帳算起來多划算啊!」

  「轟!」

  這句話一出,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被這恐怖的推論嚇到了。

  一位書生坐在角落裡,忍不住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喃喃自語:「乖乖……這帳算得太嚇人了!

  要是真按方弘那麼說,咱們這些小老百姓,豈不是隨時都可能被當成那個代價給犧牲掉?

  和那些權貴相比,他們的命算啥!」

  趙文舉更是緊緊抓住了衣角。

  他是底層,他最怕的就是這種被犧牲的大義。

  孫敬涵猛地睜開一直微閉的雙眼。

  他雖是大儒,但也深知官場黑暗。

  李浩這番話,雖然離經叛道,卻赤裸裸地揭開了大義背後那張吃人的面紗。

  「誅心之論,真是誅心之論啊!」孫敬涵喃喃自語,「這孩子這顆心,太通透了。」

  旁邊的陸文軒更是激動得摺扇輕敲掌心。

  他原本非常期待顧辭的表現,沒想到李浩也能給他這麼大的驚喜。

  「好一個生命定價權!」陸文軒看向台上的顧辭,「這就是致知書院的底氣嗎?」

  而在正心書院的席位上,氣氛卻變得異常凝重。

  原本自信滿滿的謝靈均,此刻眉頭緊鎖,手中的摺扇也不搖了。

  他死死盯著李浩,第一次開始正視這個對手。

  「怎麼可能?」謝靈均低聲自語,「方弘的辯才在我們四人中僅次於我,竟然被一個帳房駁得啞口無言?」

  「是我們輕敵了。」孟伯言神色沉穩,但也多了一絲忌憚,「他們雖然不引經據典,但每一個字都扣在現實的痛點上。

  這種打法太野,也太狠。」


  即將上場的葉恆,此刻收起了臉上的嬉笑。

  「看來,這不僅是辯論,這是廝殺啊。」葉恆深吸一口氣,「不過,算帳我不行,玩詭辯,我可沒怕過誰。」

  ……

  「荒謬!

  簡直是一派胡言!」

  方弘終於反應過來,指著李浩怒喝道。

  「我們講的是兩害相權的無奈之舉,是聖人的權變之道!

  怎麼到了你嘴裡,就變成了權貴草菅人命的藉口?

  你這是在污衊聖人!」

  「聖人?」李浩嗤笑一聲。

  「對方辯友,別拿聖人壓我。

  我就問你一句,

  如果你是那個站在岔路上的書生,當你看著馬車衝過來的時候,你會覺得這是大義嗎?

  你會高高興興地去死嗎?

  還是說,這大義只能由你來定,死只能由別人去死?

  請對方辯友直接回答我,

  如果你是書生,你會高高興興地去死嗎?」

  「我……」方弘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塊棉花,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想說「我會」,但他看著李浩那雙眼睛,這句違心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誰不怕死?

  誰願意無緣無故地成為那個代價?

  李浩笑道:「別糾結了,我知道你不會。」

  話畢,他便悠然坐下。

  「鐺!」

  銅鑼聲再次響起。

  王德發興奮地大喊:「時間到!

  二辯攻防結束!

  雙方的辯論都非常精彩!」

  方弘頹然坐下,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引以為傲的辯才,在李浩那冰冷而赤裸的計算面前,竟然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李德裕看著台上的李浩。

  「這生命定價權說的精彩!

  這小子平日裡看著只對算帳感興趣,沒想到心裡這筆帳,算得比誰都清!

  這話雖然糙,但理太正了!」

  葉行之也深以為然:「是啊。

  若是開了殺一救五的口子,這世間怕是再無安寧之日。

  強者總有理由犧牲弱者,這才是最大的不仁!」

  台下的眾人都議論紛紛。

  眾人幾乎都被李浩的這番言論說服了。

  然而,戰鬥還沒結束。

  正心書院那邊,一個看起來最為機敏的青年站了起來。

  那是葉恆,正心四傑中的攻辯擔當。

  他看著對面那個同樣一臉冷峻的周通,冷哼一聲。

  「有點意思。

  我就喜歡這種強勁的對手。

  接下來,咱們來玩玩真正的辯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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