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知書院。
陳文帶著顧辭、李浩、周通、張承宗以及王德發,早早地就在門口候著了。
王德發不停地搓著手,脖子伸得老長,活像只等著開飯的鵝。
「先生,蘇時怎麼還沒回來?
不會是被沈維楨那老狐狸扣下了吧?」
「閉上你的烏鴉嘴!」李浩瞪了他一眼,「她那麼機靈,怎麼可能被扣下?」
王德發嘿嘿一笑,「我就怕她那一腦子的寶貝,路上顛簸給顛忘了。
那咱們可就虧大了。」
顧辭在一旁說道,「你以為人家那腦子跟你似的。」
正說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緩緩駛來,停在了書院門口。
車簾掀開,蘇時跳了下來。
看到大家都在門口等待著她,她內心一暖,還是家裡好。
「先生,各位師兄,我回來了。」
蘇時快步上前,對著陳文深深一揖。
「回來就好。」陳文扶起蘇時,上下打量了一番,見她毫髮無損,這才徹底放下了心。
「辛苦了。」
「不辛苦。」蘇時微微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就是有點漲得慌。」
「漲?」王德發眼睛一亮,湊過來道,「是不是裝的東西太多了?
快快快!
進屋!
咱們趕緊卸貨!
別把腦子撐壞咯!」
眾人簇擁著蘇時進了議事廳。
大門一關,帘子一拉,原本還算淡定的眾人,瞬間變得熱切起來。
「先別急著說正事。」陳文給蘇時倒了一杯熱茶,看著蘇時略顯疲憊的臉色,關切道,「在那邊怎麼樣?沈維楨那隻老狐狸,沒刁難你吧?
有沒有給你設套?」
「刁難倒是沒有。」蘇時笑了笑,「就是有點無聊。」
「無聊?」
眾弟子一愣。
深入虎穴,不應該是驚心動魄嗎?
「是啊。」蘇時無奈地攤手,「沈山長為了防我,講課只講車軲轆話。
我聽得實在受不了,索性就天天在課堂上睡覺。
而且是為了保證睡眠效果,我特意申請坐在第一排睡。
你們是不知道那沈山長的課有多催眠。」
「噗!」
正在喝茶的王德發一口水噴了出來。
「我的親娘咧!
你這也太勇了吧?
在沈維楨的眼皮子底下睡覺?
還坐第一排?
那不是當面羞恥他嗎?
那老頭沒把你轟出去?」
「他倒是想轟。」蘇時聳了聳肩,「但我說我是因為聽不懂才睡的,還誇他講得好聽像催眠曲。
他為了維持長者風度,不僅沒轟我,還准了我奉旨睡覺。」
「哈哈哈!」眾人哄堂大笑。
「這招示弱用得好。」陳文讚許地點頭,「只有讓他覺得你是朽木,他才會徹底放下戒心。」
「那藏書樓呢?」顧辭問道,「沈維楨會放心讓你去看嗎?」
提到這個,蘇時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他特地派了個書生看守。
不過我稍微用了點攻心計,就把他解決了。
不僅不怎麼管我了,還幫我翻書呢。」
王德發在一旁壞笑道,「我懂了,你不會是……」
蘇時有點不好意思,「哎呀,反正具體的你們就別瞎想啦!」
「絕了!」李浩拍手叫絕,「你這是把人心都算透了啊!
那個書生,怕是被你賣了還在幫你數錢呢!」
「不過話說回來,」顧辭收起笑意,問道,「那正心書院的藏書樓,到底是個什麼光景?
真有傳說的那麼神?」
「神。」蘇時點了點頭。
「不愧是百年名校。
那藏書樓足有五層,浩如煙海。
經史子集、諸子百家,甚至是一些極其冷僻的孤本善本,那裡都有。
特別是三樓的核心區,那一排排紫檀木架子上,擺滿了歷年鄉試的硃卷和名師批註。
那不僅僅是書,那是無數讀書人的心血,是正心書院幾代人積累下來的底蘊。
站在那裡,你真的會感覺到一種渺小。」
蘇時嘆了口氣。
「說實話,如果只論藏書量和學術積澱,咱們致知書院跟人家比,確實沒法比。
沈維楨的傲慢,確實有他的理由。」
聽到這裡,眾人的笑聲漸漸停了。
「底蘊這東西,不是一天兩天能攢出來的。」
陳文打破了沉默。
「正因為我們缺,所以我們才要搶。」
「既然沈維楨敢把這些底蘊露出來,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陳文大手一揮。
「蘇時,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藏書樓的寶貝,現在就來說一說吧。」
蘇時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
她走到桌前,拿起一杯茶一飲而盡,潤了潤嗓子。。
「正心書院藏書上萬卷。
其中有價值的核心資料,大約幾百到一千卷。
除了一些經史子集,目前跟咱們鄉試直接相關的,包括《歷代江南鄉試硃卷評註》《沈維楨四書講義手稿》《鄉試避諱大全》《正心內部押題密卷》……
這些東西都在這兒了。」
蘇時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哇!」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這個數字,眾人還是十分震驚。
成百上千!
這是什麼概念?
光翻書都得翻很久吧。
「太可怕了。」顧辭都驚呆了,「文軒兄常說我是狂生,他是真不知道什麼叫天賦異稟。」
「我的親娘咧!」
王德發更是瞪大了雙眼,圍著蘇時轉了兩圈,甚至還伸手想去摸摸蘇時的腦袋。
「你這腦瓜子到底是啥做的?
我背一篇文章都費勁,你倒好,一下子背好幾百卷?
哎,你能借我一點腦子嗎?
就一點就行。」
李浩則感嘆道,「這記憶量太龐大了!
這本事要是用來記帳,那簡直就是神技啊!
以後咱們商會的帳本都不用鎖柜子里了,全鎖你腦子裡,誰也偷不走!
這得省多少買鎖的錢啊!」
「行了,大家別貧了。」
陳文拍了下手,示意大家安靜。
「蘇時的本事是天生的,你們羨慕不來。
但只要我們把這些資料用好了,這本事就是咱們全書院的!」
此時,周通在一旁說道。
「蘇時雖然記住了,但人的記憶是會衰退的。
如果不儘快把這些東西變成白紙黑字,時間一長,細節就會模糊。
可是咱們怎麼儘快把它弄出來呢?」
周通看向陳文,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