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用法,跟他們不一樣。」
聞言,王德發問道,「先生,那我怎麼用?
難不成倒著看?」
陳文看著他,笑了笑。
「德發,你底子薄,離鄉試只有幾個月,即使像顧辭他們那樣有側重的補經義,也還是太倉促。想寫出顧辭那種錦繡文章,更是做夢。」
這話說得直白又扎心。
王德發捂著胸口,齜牙咧嘴,一臉受了內傷的誇張表情。
「先生,您這話說的,真是往我心窩子上捅刀子啊!
我知道我是塊粗玉,還得磨。
可您也不能當著師兄們,把我的老底都揭穿了啊!
我還要不要面子了?」
「噗嗤!」
蘇時實在沒忍住,掩嘴笑出聲來。
李浩也無奈地搖搖頭,拍了拍王德發那厚實的肩膀:「行了,都什麼時候了還貧嘴。
誰還不知道你。」
王德發嘟囔著,隨即又換上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看著陳文,「先生,您既然把我的病都把出來了,那您倒是給開個方子啊!
我這還有救嗎?
那五三到底該怎麼用?」
「當然有救。」陳文肯定地點頭。
「考場如戰場。
咱們不一定要當衝鋒陷陣的猛將,咱們可以找到自己的道。」
陳文走到黑板前。
「我給你準備了一套專門的戰術,叫學渣逆襲三板斧!」
「三板斧?!」
王德發一聽這名字,整個人都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
「就是那個程咬金的三板斧?
雖然招數少,但招招致命,誰來都得趴下那個?」
王德發激動得直搓手,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
「先生!
我就知道您有獨門秘籍!
快快快!
快傳授給我!
別說三板斧,就是三十板斧我也練!
只要能中舉,讓我劈柴都行!」
王德發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
陳文笑了笑,伸出了第一根手指。
「這第一板斧叫,以題帶書,題海戰術。
「德發,從今天起,你把那些四書五經統統給我扔了!」
「扔了?」王德發一愣,「不背了?」
「不背了!」陳文斬釘截鐵,「反正你也背不下來,背了也記不住,記住了也不會用。
你的任務只有一個。
刷題。」
陳文把《五三》拍在他面前。
「拿著這本書,每天給我刷十道真題!
每一道題,你先不用細究它的微言大義,你就看它的破題思路,看它的結構。
做錯了,再去查書。
不懂了,再去問師兄。
這叫以題帶書!」
「這就好比你做生意。
你不用把全天下的貨物都認全了,你只要把你店裡賣的那幾樣搞清楚就行了!
通過大量的刷題,把那些高頻考點,硬生生地刻進你的腦子裡,形成肌肉記憶!
到時候上了考場,哪怕你腦子是空的,你的手也會自己寫字!」
「肌肉記憶。」王德發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肥肉,雖然不太懂,但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行!
只要不用死背書,刷題就刷題!
我就當是在數錢,一張卷子就是一錠銀子,我數它個幾千遍!」
看著王德發把刷題當成數錢的狂熱模樣,顧辭笑了一聲。
「德發你這比喻還真是獨樹一幟。」
他雖然覺得這種方法匠氣太重,毫無靈氣可言,但也不得不承認,對於基礎薄弱的王德發來說,這或許是最有效的路子。
「不過,先生說得對。
考場如戰場,能打贏的法子,就是好法子。
管他是陽關大道,還是獨木小橋。」
陳文聽了,笑著點了點頭。
「是的。
你們每個人,都要用最適合自己的那股勁兒。」
他繼續道,「這是第一斧,練的是手熟。」
「但光刷題還不夠。」陳文看著王德發,「你最大的問題,不是手生,是心虛。
你總覺得自己不是讀書的料,所以寫文章的時候,總想去模仿顧辭他們那種才子氣,結果畫虎不成反類犬,寫出來的東西不倫不類。」
王德發被說中了心事,老臉一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先生,那我該咋辦?我就這水平啊。」
「別裝聖人,做你自己。」陳文一針見血,「文章不是面具,是鏡子。
你是什麼樣的人,就寫什麼樣的文章。」
「我?」王德發指著自己,「我之前就是個開當鋪的胖子啊。
後來加入書院,我除了學習,就是個專門給您干髒活累活的俗人啊。
難道我就寫我家開的當鋪,寫我結交的那些三教九流?
寫我做的那些俗務?」
「為什麼不行?」陳文反問。
「啊?」王德發傻眼了,周圍的弟子們也都愣住了,不知道先生這又是有什麼新的招數。
「德發,你最擅長什麼?」
「吃喝玩樂……
還有跟三教九流打交道,聽人說書講古。」
「好!」陳文一拍桌子,「那從今天起,你就用你的這些俗務去寫八股文!」
「這,這也太離經叛道了吧?」王德發有些不敢相信。
李浩在一旁調侃道:「你這麼離經叛道的人都覺得離經叛道。
那是相當離經叛道了。」
「道本無形,在廟堂,亦在市井。」陳文鼓勵道,「來,咱們現場試試。」
陳文隨手翻開《五三》,指著一道題。
「題目:國無九年之蓄,曰不足。
這句話,顧辭他們會寫勸農桑,興水利。
這是正統的路子,再結合咱們的實務再加上顧辭的文采,這文章便會脫穎而出。
但對你來說,這招就不靈。
你需要另闢蹊徑。
我要你回想一下,這半年來你為書院做的那些事。」
陳文走到王德發麵前,眼神直視著他。
「你去黑市跟那幫亡命徒借錢,你去碼頭跟那些腳夫乞丐混在一起搞輿論,你為了幫顧辭送絲,在水路上跟魏公公的番子鬥智鬥勇.
你告訴我,你看到的國之蓄,難道真的只是糧倉里的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