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的話音落下,議事廳內的氣氛明顯熱烈了起來。
「先生,那我們具體該怎麼做?」李浩迫不及待地問道,「是不是要派人去引導一下孟大人?
比如讓丐幫的兄弟假裝路人,把他往咱們的地盤上領?」
「不必。」
陳文擺了擺手,神色從容。
「孟硯田是微服私訪,他既然想看真實的江寧,就絕不會只走官道,也不會只聽一面之詞。
他一定會去那些最能反映民生疾苦的地方。」
陳文指向城西的方向。
「我們的展示,得分兩步走。
第一步,叫順其自然。」
「順其自然?」張承宗撓了撓頭,「就是,啥也不干?」
「對,啥也不干。」陳文笑道,「承宗,你覺得孟大人若是想看農事,他會去哪?」
「那肯定是去咱們的屯田區啊!」張承宗一臉自豪,「那裡的桑苗長得最好,流民的日子過得最紅火,十里八鄉誰不知道?」
「沒錯。」陳文點頭,「還有趙家村。
那裡我們解決了宗族的歷史問題,推行了公議會,是江寧府治理的典範。
這兩個地方,孟大人是肯定會去的。
而對於這兩個地方,我們不需要刻意去安排。」
陳文轉過身。
「因為那裡的一草一木,那裡百姓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就是最好的文章。
如果我們畫蛇添足,反而會顯得刻意,甚至會讓孟大人覺得我們在造假。
所以這第一步,就讓他自己看,自己悟。
事實勝於雄辯。」
眾弟子聞言,紛紛點頭。
確實,他們對自己做出來的實績,有著絕對的自信。
那是經得起任何人任何時候去查驗的。
陳文喝了一口茶,繼續道。
「但是,光有看還不夠。
孟硯田的心病是文強事弱。
他不僅想看到結果,更想看到過程。
他想知道,那些難題到底是怎麼被解決的?
那些死結到底是怎麼被解開的?
所以,第二步,我們必須主動出擊!」
陳文走到黑板前,寫下了商會二字。
「商會,是江寧最繁華的地方,也是利益糾葛最複雜的地方。
孟硯田既然來了,肯定會去那裡看看盛世氣象。
那裡,就是我們的第一個舞台。」
陳文看向李浩、顧辭和王德發。
「等孟大人到達江寧之後,你們三個就適時地出現在商會大堂。
不需要演,只需要像之前那樣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李浩。」
「在!」
「你在那裡算大帳。
但不要只算那些雞毛蒜皮的小帳。
你要把談天下大勢!
你要跟那些商賈談北方的羊毛,談西域的香料,談如何打通商路,如何讓江寧的絲綢賣到更遠的地方去!
要讓孟大人聽到,我們不僅僅是在賺錢,更是在為大夏朝開闢財源,是在富國!」
李浩聽得熱血沸騰:「先生放心!我保證讓孟大人聽到我的算盤聲,就知道咱們的格局有多大!」
「顧辭。」
「在。」
「你在商會,負責勢。
你要展現出我們致知書院對商界的掌控力,以及我們如何通過契約來規範商人的行為。
若有商賈糾紛,你當場裁決。
若有官府刁難,你當場交涉。
要讓他看到,商人也可以有規矩,也可以有家國情懷。
要讓他明白,什麼叫儒商。」
顧辭摺扇輕搖,自信一笑:「學生省得。
我會讓他知道,縱橫之術,用在商場,亦是治國大道。」
「至於德發。」
「我知道!
我知道!」王德發搶著說道,「我就負責在那兒維持秩序,順便跟那些商販吹吹牛,講講咱們書院的好話!」
「對。」陳文笑了,「你就負責把咱們的仁義之名,傳到孟大人的耳朵里。
但記住,別吹得太過了,要真誠。
要用那種雖然我也想低調,但實力不允許的語氣講出來。」
「嘿嘿!
懂!
這個我最擅長!」王德發擠眉弄眼。
第一步和第二步部署完畢,眾人都覺得頗為穩妥。
但陳文並沒有停下。
他緩緩掏出一封信,放在了桌子上。
信封上蓋著江寧知府的大印,火漆還沒拆,但顯然已經有些皺褶,說明陳文已經摩挲了很久。
「商會展示的是富,屯田展示的是安。
但這還不夠。
孟硯田的心結,在於治。
當年他外放做知府,最頭疼的就是那些錯綜複雜的民生糾紛,特別是水利、宗族這些爛攤子。
他覺得那是書生解不開的死結。
所以要想徹底治好他的心病,我們還需要一場攻堅戰。
眼下,我們剛好有個難題要解。」
陳文指了指那封信。
「這是早上剛收到的,李大人的親筆信。」
「信?」張承宗一愣,「李大人說什麼了?」
「白龍渠,出事了。」
「城西那條貫穿了三個村子的白龍渠,是前任知府留下的爛尾工程。
今年大旱,上游的李家村為了保自己的莊稼,私自截流,把水全攔住了。
下游的王家村和孫家村顆粒無收,急紅了眼,昨天晚上已經打了一架,傷了十幾個人。
現在三個村子幾千號人正拿著鋤頭鐮刀對峙,眼看就要釀成大規模械鬥!」
聞言,眾弟子開始皺眉思索。
水利糾紛,歷來是農村最慘烈的衝突。
一旦打起來,那是真要出人命的。
「李大人在信里說,這事兒非常棘手。」
陳文繼續說道。
「官府沒錢修繕水渠,錢都被前任貪到景泰一百年去了,現在是景泰三十二年,李大人想管也管不了。
而且李家村背後有豪強撐腰,那是當地的土皇帝,連縣令都得讓三分。
下游的村民又多是宗族勢力,一旦鬧起來,那是誰也不服誰。
李大人現在焦頭爛額,知道我們在忙著備考,本不想打擾,但實在沒辦法了,才寫信來求個策。」
沒錢、沒權、沒人聽話,還涉及豪強和宗族。
這種爛攤子,換了誰去都是一身騷。
周通眉頭微皺,看著那封信,若有所思:「先生,既然李大人求助,那這就是公事。
咱們若是接了,不僅能幫官府解圍,更是我們對孟大人最好的展示。」
「是的,周通所言正是我想說的。
這是我們考前,最好的考題!」
陳文猛地一拍桌子。
「這不就是孟硯田當年想做卻做不到的事嗎?
治水、安民、平亂、斗豪強。
這裡面包含了治國理政最核心的要素!
如果我們能把這個死結解開,而且解得漂亮,解得讓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那孟硯田看了,會怎麼想?」
顧辭的眼睛亮了:「他會覺得,這就是他夢寐以求的求學治國之道!
如果當年狀元解不開的題,我們解開了,那他會不僅會認可我們,更會敬佩我們!」
「沒錯!」
陳文站起身,環視眾人,聲音激昂。
「諸位!
這次我們不寫文章,我們修渠!
我們要把這個爛攤子,變成一個讓孟硯田看了都不得不服的樣板工程!」
「不過。」
李浩突然舉手,一臉的為難。
「先生,道理我都懂。
但這事兒太複雜了。
水就那麼多,上游用了下游就沒有。
豪強不想讓利,百姓不想餓死。
這根本就是個死局啊!
咱們怎麼解?」
陳文笑了。
他走到黑板前,擦掉了之前的字,只留下了一片空白。
「是的,對大多數人來說,這確實是死局。
但在為師眼裡,這只是一個博弈之局。」
陳文拿起石筆,在黑板上畫了一條河,又畫了兩個圓圈。
「今日,我們暫不複習,為師要先給你們上一堂新課。
講講怎麼用咱們的新學,去解這道千古難題。
也是我們治癒孟大人心病的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