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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顧辭單刀赴會,孟硯田陸文軒暗中觀察

2026-02-26 08:23:36 作者: 聞香識女

  白龍渠上游,李家村。

  與下游那些因為缺水而乾涸龜裂的農田不同,李家村背靠著全江寧最大的桑林,雖然也受了旱,但因為截留了白龍渠絕大部分的水源,桑樹依然鬱鬱蔥蔥。

  李家大院。

  這座宅院建得像個小型堡壘。

  高聳的青磚圍牆上,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個手持長棍的青壯家丁。

  大門緊閉,朱漆門環上閃爍著冰冷的銅光。

  李宗翰自然不傻。

  他知道自己截流犯了眾怒。

  所以這幾日,他早把全村的幾百個男丁都召集了起來,發了銀子,發了兵器,把宅子圍成了鐵桶。

  對他來說,這致知書院就是個攪屎棍。

  白龍渠這爛攤子,歷屆官府都處理不了,他們李家就靠著霸占渠道發財。

  但現在,這致知書院進來攪局了!

  「哼,什麼致知書院?

  什麼風教錄?」

  內堂里,李宗翰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枚油光發亮的核桃。

  「寫幾篇文章就想讓老子把到嘴的肉吐出來?

  

  做夢!

  老子在這李家村就是天!

  今天誰來也不好使!」

  ……

  宅院外百步開外的一棵大樹上。

  葉敬輝正像一隻狸貓般潛伏在茂密的枝葉間。

  他手裡拿著那把從不離身的強弓,一支狼牙箭已經搭在了弦上。

  雖然陳文說這次是文斗,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面對李宗翰這種隨時可能狗急跳牆的鄉野豪強,陳文特意安排了葉敬輝暗中護衛。

  「一、二、三……明哨三十,暗哨十五。」

  葉敬輝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李家大院,心中默默盤算。

  「這陣仗,是準備吃人啊。

  顧小子,你可得當心點。」

  距離李家大院不遠處的一個隱蔽山坡上,也站著兩個人。

  陸文軒一襲白衣,目光緊緊盯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既有期待,也有一絲擔憂。

  他得知顧辭真的要單刀赴會之後,實在按捺不住好奇的心,索性便來到此地等候。

  之前聽他說過去蜀地的經歷,在蜀地商幫面前,他依然遊刃有餘。

  說是借了自己送他那把扇子的光,可一把扇子能起多大作用呢。

  這一次面對豪強,他想親自看看顧辭的手段,說不定還能學習一二。

  「豪強閉門,刀斧森嚴。

  這第一道坎就不大好過。

  顧兄,那老東西擺明了要給你個下馬威,你這縱橫家要如何叩開這扇死門呢?」

  而在距離陸文軒不遠的一叢灌木後,一路快馬加鞭趕來的孟硯田,也正面色凝重地注視著這劍拔弩張的李家大院。

  「竟然集結了這麼多護院家丁,這李宗翰是打算對抗官府到底了。」孟硯田心中暗嘆,想起在茶棚里那個胖子說的話,不禁眉頭皺得更深。

  「一個人來見這種亡命之徒?

  簡直是胡鬧!

  這等陣勢,別說是一個秀才,就是知府親自來了,若是沒帶足兵馬,恐怕也進不去這扇大門啊!」

  就在兩人心思各異之時,他們的目光同時被一個緩緩走在青石板路上的身影吸引了。

  顧辭來了。

  他沒有帶隨從,甚至連個拿東西的書童都沒帶。

  就這麼一個人,一襲白衣,手裡拿著那把畫著《寒江獨釣》的摺扇,閒庭信步般地走進了這片肅殺的包圍圈。

  那份從容,那份氣度,在周圍那些凶神惡煞的家丁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扎眼。

  「來者何人?」

  大門上方的門樓里,一個家丁頭目探出半個身子,厲聲喝道,手裡還示威性地晃了晃長棍。

  顧辭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摺扇輕輕一合,發出一聲清脆的啪聲。


  「致知書院,顧辭。

  奉先生之命,特來拜會李員外。」

  「顧辭?」

  聽到這個名字,牆頭上的家丁們有一絲忌憚。

  這個名字在江寧城裡太響了。

  誰不知道這位是雙料案首,之前在魏公公的包圍下硬是孤身一人從蜀地帶回萬擔生絲。

  更別說他們書院山長跟官府更是關係很深。

  家丁頭目咽了口唾沫,不敢怠慢:「你等著!我去通報!」

  片刻之後。

  「吱呀。」

  李家大院那扇厚重的朱漆正門,並沒有打開。

  反而是大門旁邊一扇狹小的角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留著八字鬍的管家探出頭來。

  他上下打量了顧辭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哎喲,原來是顧公子。

  失敬失敬。」

  管家雖然嘴上客氣,但身子卻死死擋在門口,沒有半點要讓開的意思。

  「顧公子來得真不巧。

  我家老爺昨夜為了村里抗旱的事,操勞過度,這會兒正歇著呢。

  老爺吩咐了,若是有客來,就請到偏廳奉茶等候。

  顧公子,您要是不嫌棄,就委屈一下從這角門進來吧?」

  這是極大的羞辱。

  按禮數,走正門是貴客,走側門是下人,走角門,那是給狗留的洞。

  李宗翰這是在明白無誤地告訴顧辭。

  你一個沒有官身的秀才,在我這兒,連走正門的資格都沒有!

  這就是殺威棒。

  牆頭上的家丁們,都等著看好戲。

  山坡上,陸文軒的摺扇猛地在手心敲了一下。

  「好毒的老狗!

  讓你鑽狗洞,你若是鑽了,氣勢全無,進去也是任人拿捏。

  你若是怒而離去,正中他下懷,這談判也就吹了。

  進退維谷啊。」

  孟硯田也是暗暗搖頭:「這就是鄉野豪強的手段,不跟你講理,只辱你的斯文。

  這談判,第一關就不好過啊。」

  樹上的葉敬輝眉頭一皺,手指已經扣緊了弓弦:「這幫不長眼的東西,敢這麼辱沒顧小子!

  要不是先生有交代,老子全給你們帶走!」

  然而,顧辭卻笑了。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轉身離開。

  他只是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個小巧的火摺子,又拿出一根線香。

  「刺啦。」

  火摺子亮起,點燃了線香。

  顧辭彎下腰,將那根線香穩穩地插在了角門前的青石板縫隙里。

  一縷青煙裊裊升起。

  「顧公子,你這是幹什麼?」管家被他這莫名其妙的舉動搞懵了。

  「我不進去。」

  顧辭站直了身子,撣了撣衣袖。

  「勞煩管家去給你家主子帶句話。

  我顧某人,就在這兒等。

  這炷香燒完,我轉身就走。」

  對於顧辭來說,從正門進,不僅代表禮數,更關鍵的是,這代表著雙方談判的姿態。

  如果是自己急著要進,那主動權便到了李宗翰手裡,這是自己有求於人的姿態。

  但如果是對方主動邀請自己進去,那形勢便完全不同。

  對於談判來說,這開場的姿態和氣勢非常關鍵。

  如果輸了氣勢,那談判還未開始便已輸了一半。

  管家看他這番氣定神閒的狀態,完全看不懂,只覺得這書生傲慢。

  他冷哼一聲:「顧公子好大的脾氣。

  你愛等就等,我家老爺睡不醒,誰也不敢去叫。」

  「你最好去叫。」

  顧辭猛地逼近一步,手中的摺扇幾乎點到了管家的鼻尖上。

  那股縱橫氣場全開,瞬間壓得管家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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