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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當你在無腦背書時,別人在快樂備考

2026-03-03 06:09:33 作者: 聞香識女

  陳文走到書案前,將那本厚厚的《五年鄉試三年模擬》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眾弟子一愣,有些不解。

  這大半個月來,他們可是把這本《五三》當成了聖經,每天沒日沒夜地刷題。

  怎麼現在快考試了,先生反而不讓練了?

  「先生,不刷題了?」王德發有些心虛。

  陳文道,「《五三》里的套路,你們該背的已經背了,該熟的也已經熟了。

  現在再刷,不過是機械重複,增加不了什麼分數。」

  陳文轉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巨大的水滴圖案,代表白龍渠。

  「既然咱們已經知道了孟硯田的風向是實政。

  那咱們手裡最硬的底牌,就不再是歷年真題,而是你們剛剛打贏的這場白龍渠硬仗!」

  「這一年來,你們辦商會、斗魏閹、搞屯田。

  這些經驗,之前已經沉澱過了,化成了你們文章里的骨血。

  但白龍渠這件事,是最新最熱也是最觸動孟硯田的。

  它裡面包含的治國理政的智慧,比以往任何一件事都要深刻!

  我要你們在這最後的一個月里,把白龍渠的每一個細節、每一次談判、每一條契約,都給我拆解開!

  變成你們在考場上,能夠一擊斃命的殺招!」

  陳文走到桌前,拿起一本從《五三》里單獨抽出來的冊子。

  「這是我托陸大人從京城找來的。

  裡面收錄了孟硯田過去十年裡,主持各地鄉試時,親手點中的解元和經魁的試卷。」

  陳文隨手翻開幾頁,指著上面的文字。

  「你們看看,這些文章有什麼共同點?」

  顧辭探頭看了一眼:「辭藻華麗,引經據典,氣象宏大。

  這是最純正的台閣體。

  虛有其表,內容空洞。」

  「沒錯。」陳文點頭,將冊子放下。

  「這就是孟硯田的底色。

  他雖然被我們的實務打動了,渴望看到能治國的幹才。

  但他骨子裡,畢竟是個三十年前名動天下的狀元郎。

  他的眼睛已經看慣了花團錦簇。

  他的審美依然偏向於雅正。」

  

  「所以!」

  陳文敲了敲黑板。

  「沈維楨以為孟硯田只看重雅,所以一定會讓學生死磕文采,那是買櫝還珠。

  如果我們只顧著寫實,忽略了文風,那就是有珠無櫝。」

  「我們這最後一個月要做的,就是把最硬核的實務,沉澱成最漂亮的錦繡文章!」

  「這也是咱們之前一直練的。

  但現在我們包裝的方向要更偏向孟大人的審美。

  用他最喜歡的文風,去包裹咱們那能改天換地的實務內核!

  讓他既能看到治國之道,又能品出名士之風!」

  話畢,大講堂里安靜極了。

  他們感覺之前先生讓他們沉澱的那些實務,在這最後時刻果然是最有力的東西。

  「來,咱們現在就現場演練!」

  陳文拿起石筆,寫下了第一個考點詞:治水。

  「如果今年的策論題,直接考大夏朝的水患與旱災,考如何治水。

  承宗,你怎麼寫?」

  張承宗站起身,沒有絲毫猶豫。

  「先生,以前我肯定會寫深挖河,高築壩,或者寫祈求上蒼,輕徭薄賦。

  但現在,我絕不這麼寫!」

  張承宗指著黑板上的水滴。

  「我會寫,治水不在治河,而在治人!

  我會把《白龍渠分水契約》寫上去!

  寫如何用水權交易定分止爭,寫如何讓下游老百姓有保命水,讓上游豪強花錢買超額水。

  用利益把大家捆在一起,讓大家自己去修渠、管渠。


  這叫以利導人,以法治水!」

  「漂亮!」

  陳文大聲讚嘆。

  「承宗,你這文章交上去,考官看了絕對會拍案叫絕!

  因為這不僅是想法,更是已經被驗證過的成功法門!」

  陳文轉身,又寫下了第二個詞:豪強。

  「顧辭,如果考題問你,地方豪強擁兵自重,魚肉鄉里,官府該如何治理?」

  顧辭略作思考,道。

  「學生會寫八個字,恩威並施,化為己用。」

  「若只用嚴刑峻法,必生民變。

  若只講仁義道德,那是對牛彈琴。」

  顧辭腦海中浮現出自己單刀赴會李家大院的場景。

  「我會寫,先以雷霆之勢,用官府和民意震懾其膽魄。

  再以商賈之利,誘導其出資修繕公器。

  最後以鄉賢之虛名,安其虛榮之心。

  將那跋扈的豪強,硬生生變成這治水修渠的免費錢莊!」

  陳文滿意地點了點頭,筆鋒一轉,寫下了第三個詞:法度。

  「周通。」

  「學生在。」周通整了整衣袖。

  「如果考題問你:當大災之年,朝廷律法與民間買賣發生衝突,也就是義與利相爭時,該如何抉擇?」

  周通閉上眼睛,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寫下那份契約時的決絕。

  「學生會把那四道鐵壁里的最後一條,也就是水利紅線搬上去。」

  「商業再自由,利益再誘人,也不能凌駕於百姓的生存權之上!

  我會寫:法之所立,在保民命。

  大災之際,當熔斷一切逐利之舉。

  水不澆商賈之桑林,只潤百姓之口糧!』

  這叫守住底線,法不外乎人情!」

  「好!」

  陳文放下石筆。

  不愧是自己一步步帶出來的弟子。

  真是一點就通。

  白龍渠這個原本一團亂麻的死局,被他們像解牛一樣,完美地拆解成了滿分策論。

  「你們看。」

  陳文指著黑板上的那些詞。

  「這就是你們最大的財富。

  你們不需要去憑空捏造,也不需要去死背那些華而不實的典故。

  你們只需要把你們做過的事,用最氣象宏大的文字表達出來。

  這就是實政之光!」

  「這最後一個月,你們的任務,就是把這些經歷整理成冊。

  互相討論,互相潤色。

  把它們變成你們刻在骨子裡的直覺!」

  「明白!」眾弟子齊聲應諾。

  接下來的日子裡,致知書院進入了一種奇妙的備考狀態。

  他們沒有像別的書院那樣,起早貪黑死背經義。

  相反,他們的生活甚至有些悠閒。

  早上,大家跟著葉敬輝打一套廣播體操,跑幾圈步,出一身熱汗。

  上午,聚在議事廳里,圍繞著他們之前做過的實務還有陳文出的一些虛擬實務,進行激烈的辯論。

  下午,張承宗偶爾還要去城西的白龍渠水利商會處理一下公務,順便帶回一些最新的民情反饋,作為大家晚上的談資。

  晚上,則是顧辭和蘇時的專場。

  他們幫著王德發把那些大白話的實務經驗,潤色成符合科舉規範的雅言金句。

  「哎!

  你們快幫我聽聽這句行不行!」

  「德發啊德發,就你這大白話卷子交上去,考官第一件事就是先放狗咬你!」

  眾人聞言,頓時哄堂大笑。

  「那咋整?理兒就是這麼個理兒啊!」

  「理是對的,但衣服穿錯了。」蘇時忍著笑,「你可以試著這麼寫……」

  蘇時隨手寫了幾句。


  「哎呀媽呀!蘇時,你可真是我的活菩薩啊!

  我這就把它背下來,今晚不背熟這十個金句,我不睡覺!」

  李浩打趣道:「別光背啊,你得理解!

  別到時候考勸農桑,你也把這句倒戈之刃給套上去,那老黃牛聽了都得跟你急!」

  「去去去!

  胖爺我雖然底子薄,但我腦子好使著呢!

  這叫融會貫通!」

  整個書院充滿了思維碰撞的火花和隨時爆發的笑聲。

  ……

  而此時。

  就在一山之隔的紫金山麓。

  正心書院的大門,已經被粗大的鐵鏈死死鎖住。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

  機械而疲憊的讀書聲,從每一個講堂里傳出。

  幾百名正心學子,頂著黑眼圈,面容枯槁。

  他們在沈維楨的高壓下,每天只睡兩三個時辰,剩下的時間,全都在死磕那些他們早就背得滾瓜爛熟的經書和歷代狀元卷。

  謝靈均坐在書案前,看著面前那一摞要求背誦的花團錦簇的程文,突然覺得一陣噁心。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轉頭看向窗外那一線窄窄的天空。

  他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致知書院那些人談笑風生的樣子。

  「他們現在在幹什麼呢?」

  謝靈均喃喃自語。

  「是在跟我們一樣死背經書,還是……」

  他嘆了口氣,強迫自己收回目光,重新盯住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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