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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刑部尚書:這案子有的看了

2026-09-30 20:41:47 作者: 聞香識女

  內城,刑部尚書府。

  大夏刑部尚書嚴正源,正身著一襲墨黑色的家常便袍,端坐在寬大的公案之後。

  公案對面,嚴府首席心腹客卿趙廉,小心翼翼地將一卷手抄小冊子,恭恭敬敬地呈放在了嚴正源的面前。

  「大人,這是從外城天香閣那邊加急拓印回來的原本……

  如今坊間茶肆,乃至六部衙門的偏門小巷裡,全都在瘋傳此物。」

  「冊子的名字,叫《秦淮殘玉錄》。」

  嚴正源沒有說話。

  他那雙鷹老眼微微眯起,伸出滿是老繭的手指,翻開了泛黃的封面。

  第一頁,老醫者的滄桑行楷躍入眼帘。

  老尚書面無表情,一目十行地審閱著卷中的文字。

  作為執掌天下刑名數十年的法理巔峰,嚴正源閱盡了世間無數偽造的狀紙與虛妄的口供,任何機巧詭辯在他眼裡都無所遁形。

  起初,他只當是哪個江南落魄文人編造的酸腐風月志。

  然而,當他看完那一行行關於十六年前的細緻描摹時,老尚書花白的眉毛,卻不可遏制地跳動了一下。

  「景泰十五年秋……」

  「畫舫偶遇……微服南巡……」

  「解腰間九龍蟠紋透雕白玉佩相贈……」

  九龍蟠紋透雕佩!

  別人不知道這枚玉佩的分量,他嚴正源豈能不知?

  當年聖上,在潛邸承天立極,先帝曾親賜九龍雙佩,一枚留於大內宗廟,另一枚則被聖上常年貼身佩戴。

  後來景泰十五年秋,聖上以祭孝陵為名微服南巡江寧,回京之後,那枚潛邸佩便離奇地失蹤了。

  當年這樁無頭公案被司禮監嚴密壓下,整個刑部和大理寺,唯有他這個主管皇室機要宗卷的少數幾人,才隱約知曉這樁冰山一角的宮廷密辛。

  這本冊子,這本流落市井的民間殘卷,怎麼可能知道得如此詳盡?

  他飛速向後翻動。

  雨夜離別……天命弄權……蘇雨未婚產女……十六年苦守草廬……

  病榻垂危……血淚託孤……

  終於,當翻到全卷最末尾的那一行墨跡遲澀的結語。

  「……孤女名喚蘇時……以女扮男裝冒死叩擊春闈龍門……」

  「蘇時?」

  嚴正源雙目圓睜,失聲低呼。

  

  「致知書院的蘇時竟是個女子?」

  嚴正源呆立在公案之後,回想著那夜在致知書院地下講堂中的場景。

  在顧辭的傲岸、李浩的精明、張承宗的沉穩以及王德發的市井油滑身側,在那間逼仄昏暗的講堂陰影最深處,自始至終,安安靜靜地坐著一個身形纖瘦的青衫少年。

  那個少年很少開口,只是低著頭,運筆如飛,將陳文傳授的所有邏輯要旨精準無誤地記錄在冊、

  「她是個女娃娃……

  她竟然是個女娃娃!」

  「難怪……難怪那晚老夫便覺得此子身段過於單薄,面容俊秀得近乎妖異……

  老夫當時只道是江南水土養人,卻萬萬想不到,名滿天下的《京華閱微錄》主編,那位用一支筆把整個京城攪得天翻地覆的聽雨客,竟然是個女扮男裝的丫頭!」

  「不對……」

  嚴正源坐回椅子上,雙眸微闔。

  「時機不對……

  太巧了,這一切未免巧合得有些駭人聽聞!」

  趙廉湊上前去,低聲道:「大人的意思是……

  春闈在即,這本冊子後腳便在京城引爆開來……

  難道這身世,是致知書院在……」

  「閉嘴!」

  嚴正源厲聲喝止了心腹的話頭。

  嚴正源撫須長嘆。

  「絕殺……

  這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通天絕殺啊!」

  「秦斯年那老狐狸如果要對付致知書院,查到了江南,拿到了蘇時女扮男裝的鐵證,本以為可以借著春闈的規矩,將致知書院連根拔起。


  這是必死之局。」

  「換作旁人,要麼倉皇退考,要麼跪地求饒。

  可陳文呢?

  陳文不退反進,他不僅沒有否認蘇時的女兒身,他反而反手掀翻了整座棋盤!」

  嚴正源拍案讚嘆:

  「他給蘇時造了一副天底下誰碰誰死的護身甲。」

  「十六年前的秦淮舊事,七分真,三分虛!

  聖上當年泛舟秦淮是真,那枚九龍佩是真。

  在這等鐵一般的歷史迷霧面前,誰敢跳出來說這冊子是假的?

  誰敢篤定蘇時不是天家的血脈?」

  「更絕的是,陳文將原本必死無疑的欺君冒考,通過這本泣血手記,扭轉成了千里尋親的至高人倫!」

  「大夏刑統,以孝為先。

  子為父母求生,雖越律犯禁,法當從輕,德當表彰。

  一個為了給親娘求得宮廷名醫,不得不斬斷紅妝冒死考春闈的苦命皇女……

  滿朝文武,哪一個言官敢治她的罪?」

  就在此時,趙廉低聲稟報導:

  「大人,方才內線傳來密報……

  東宮那邊走漏了風聲,安平公主如今正哭著在端王府別苑大鬧,宗室女眷如今群情激憤,要支持蘇時科舉呢!」

  「哈哈哈哈哈!」

  嚴正源聞言,仰天暢快大笑起來!

  「連那位深居東宮的太子殿下都被陳文拉下了水,甘願在深宮裡給致知書院當這個點火人!」

  嚴正源笑聲微斂。

  「秦斯年啊秦斯年,你機關算盡,自以為算無遺策,可這一回,你是真正踢到這九重天上的鐵板了!」

  「這案子有的看了,這下看那秦斯年如何收場。」

  ……

  夜色愈深,城南國子監祭酒府,知聖堂。

  牆壁正中央高懸著至聖先師孔子的巨幅行教像,畫像之下,張炎端坐在紫檀太師椅上。

  在他的面前,幾位國子監司業與禮部主事垂手肅立。

  書案的正中央,同樣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一本攤開的《秦淮殘玉錄》。

  「你們……都瞧過了?」

  「回恩師的話,學生等方才在偏廳已然拜讀完畢。」

  一名禮部郎中上前一步。

  「此書……此書當真是民間老游醫親筆所書?

  那冊中記載的十六歲至孝孤女蘇時……

  難道真是寫出《兩難困局萬言策》的那位蘇時?」

  「天下竟有這等奇事!

  那位才華橫溢的蘇時竟然是一襲女兒身?」

  張炎合上了眼眸。

  今夜……

  他借著這卷老醫者的手記,讀到十六年前秦淮河畔的風霜苦守,讀到那位絕色才女青絲化雪卻自始至終未曾怨恨君父半句的深情,讀到卷末那位十六歲少女為了在閻王爺手裡搶回生母的性命,不得不咬牙女扮男裝直叩龍門的純孝壯舉……

  「這才是至高至聖的人倫天理啊……」

  兩滴清淚,悄然順著張炎蒼老的面頰滑落。

  「至聖先師有云:夫孝,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

  孟子亦云: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

  如此至情至孝,還是江南皇女……」

  作為在朝堂上與秦黨纏鬥了數十年的清流,他自然不會單純地將這一切視作一場民間的巧合。

  十六年前天子南巡的起居注殘卷,機密信物暗記,以及春闈在即,這本冊子便在全城炸裂開來的時間差……

  這一切的一切,在張炎那雙看透世事的睿智老眼裡,早已拼湊出了真相的全貌。

  「陳文先生啊陳文先生……」

  「借力打力,以虛御實,化天下至險為無量功德。」

  「秦斯年以為抓住了禮法的刀,想要借著科場的由頭斬斷新學的命脈。

  可陳先生呢?


  陳先生直接將大夏朝最大的兩張王牌,天家血脈與人倫至孝,全數披在了蘇姑娘的身上。」

  「全篇文字不提聖上一字,卻字字直指九重深宮。

  全篇不涉朝政半句,卻逼得全京城的達官顯貴不得不為之低頭垂淚!」

  張炎斷然拂袖:

  「秦斯年那隻老狐狸,這回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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