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內城,首輔秦府。
議事大堂深處。
首輔秦斯年微闔著眼眸。
秦原正煩躁地在大堂內來回踱著步。
而在大堂下首兩側,則規規矩矩地垂手侍立著七道年輕挺拔的身影。
左側,是京城三魁。
右側,則是正心四傑。
「算算日子,江寧那邊也該來信了。」
秦原驀地停下腳步。
「六十名夜梟死士全數南下,掘地三尺倒查致知書院的底籍。
那個陳文再怎麼神機妙算,也絕不可能將六個大活人的祖宗十八代抹得乾乾淨淨!」
「只要抓住了哪怕一處把柄……」
秦原冷笑一聲。
「老子都會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主座之上,秦斯年手中的念珠微微一頓。
這位歷經老謀深算之輩,並未像兒子那般喜形於色。
他緩緩掀開眼皮。
「稍安勿躁。
陳文那小子行事詭譎,每一步看似險棋,實則步步殺機。
通天閣一戰,咱們在外圍輸得一敗塗地,連皇上都連下四道加急恩詔偏袒他們……
這一次,若沒有一擊必殺的鐵證,絕不可輕舉妄動。」
「踏!踏!踏!踏!」
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
「報!!」
一名身著黑色勁裝的死士首領,像是一陣黑色的旋風般撲通一聲跪倒在大堂正中央。
正是相府夜梟死士的大頭領,代號梟鷹。
「相爺!
江南,江南的底籍舊檔,查出來了!」
「拿過來!」
秦原狂喜,身形一晃,快步衝上前去,一把將那隻漆筒奪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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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原甚至來不及坐回椅子上,直接站在燭台下,迫不及待地一目十行掃視而去。
僅僅看了三行,秦原整個人便爆發出了一陣仰天大笑:
「死罪!
欺天死罪啊!」
秦原指著密件上的硃砂字跡,衝著主座上的秦斯年狂喜高呼:
「父親!
您快瞧瞧!
老天有眼!
老天真開眼了啊!」
「江寧府密查實報,致知書院六弟子蘇時,自幼長在秦淮偏僻草廬,深居簡出。」
「蘇時……
致知書院名震江南的第四名經魁蘇時……
她是個女的!
她根本就是個女扮男裝混入科場的黃毛丫頭!」
這個消息一出。
堂下的肖景明與魏雲深渾身一顫,滿臉不可置信地對視了一眼。
蘇時是個女的?
那個在江寧鄉試中力壓全省名士,在《京華閱微錄》中落筆如刀的絕頂才子,竟然是個女扮男裝的女子?
柳承翰此時的表情卻有些怪異。
白姑娘!
是白姑娘!
原來就是致知書院的六弟子,蘇時!
「難怪……難怪啊!」
他此前近乎瘋魔地苦思冥想,天下間究竟是何等靈秀的山水,才能孕育出那般才情橫溢的奇女子?普天之下,除了那個妖孽輩出的致知書院,又哪裡還能容得下這等驚世駭俗的通天之才?
之前他只覺得致知書院不會有女子出現,所以根本沒往那個方向想。
可是,此刻他瞬間明白了。
白姑娘就是蘇時!
蘇時就是白姑娘!
可是,
春闈!
春闈就在眼前啊!
身份敗露了。
全京城最想置致知書院於死地的秦黨,親手抓住了她的死穴。
「白姑娘怎麼辦?
你該怎麼辦?」
柳承翰一時間竟有些緊張。
而在大堂的另一側,垂手侍立的正心四傑,此刻更是如遭五雷轟頂。
蘇師弟……是個女子?
他們怎麼敢信?
他們怎麼能信?
更要命的是,江南的底籍舊案已經被翻了出來,那一卷蓋著官印的絕密鐵證,此刻就真真切切地捏在兵部右侍郎秦原的手裡。
春闈在即。
如今秦黨握住了這致命的七寸,只要秦原一聲令下,差役圍困,蘇師妹頃刻間便要血濺金階,連帶著陳文先生與整個致知書院,都要被連根拔起。
可偏偏……
他們四人身在相府這龍潭虎穴之中。
頭頂坐著深不可測的首輔秦斯年,四周是殺氣騰騰的相府死士,他們連通風報信都做不到,甚至在臉上露出一丁點異樣的悲容,都會引火燒身。
「蘇師妹……
陳先生……
你們到底知不知道大禍臨頭了啊?」
四人如墜冰窟。
……
「哈哈哈哈!」
秦原卻興奮得渾身肥肉亂顫,雙目充血,揮舞著拳頭嘶聲大吼:
「陳文完了!
致知書院全完了!」
「難怪!
難怪顧辭和周通他們這幾日在書院閉門不出!
難怪他們連門都不敢開!
原來他們手裡藏著這麼一顆能誅滅九族的驚天雷霆啊!」
秦原對著秦斯年抱拳請命。
「父親!
鐵證如山,容不得他們狡辯!
兒子這就持相府令箭,調動五城兵馬司與順天府三千精銳差役,即刻包圍致知書院,將這幫欺君罔上的亂臣賊子當場拿問,打入詔獄大刑伺候!」
大堂之內,迴蕩著秦原肆無忌憚的狂笑聲。
然而。
跪在地面上的死士首領梟鷹卻沒有退下,更沒有半點立下大功後的喜色。
「秦大人……」
「屬下……
屬下的話,還沒說完……」
秦原的笑聲猛地一滯。
他皺起眉頭,冷聲呵斥道:
「結結巴巴成何體統?
鐵證都在老子手裡了,你還有什麼屁要放?
莫非那陳文還能插上翅膀飛了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