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王冬菊安葬完,周建邦自掏腰包辦了幾桌酒席,宴請村子裡的長輩還有王家人。
說是酒席,其實每桌就一大盆燴菜,裡面全是土豆和青菜,就算有少量的肥肉,也在上桌的那一刻被人給搶光了。
周建邦舉著酒杯招呼著村子裡的長輩和王家的親戚。
喜寶則被安排到和自己堂兄弟姐妹們一桌。
他們嘰里呱啦的說著話,喜寶也聽不懂。
桌上的飯菜也搶不過他們。
喜寶默默的坐在角落裡,捂著餓的「咕咕」叫的肚子,心裡不停的安慰自己。
再堅持一下,事情已經辦完了,說不定明天就能回去了。
等回了家,不對,等到了縣城,先讓爸爸給自己買一大碗肉沫面。
到時候都是自己的,沒有人會去搶。
喜寶心裡這樣想著,肚子也就不覺得餓了。
等孩子們和女人把飯吃完,男人們喝酒也喝的差不多了。
王冬菊的父親王根貴拍著周建邦的肩膀,眼裡含著熱淚,哽咽道。
「女婿,我把最疼的女兒嫁給你,原以為能跟你過上好日子,沒想到她是個沒福的。」
「罷了,出去這麼一遭,見過世面,也算不白活一場。」
「只是可憐了我那外孫女,小小年紀就成了沒娘的孩子。」
說著,便抹起了眼淚。
喜寶坐在角落裡,也聽不太懂外公在說什麼。
但見他哭哭啼啼的模樣,應該是在哭自己女兒吧!
就在這時,周建民家的大女兒周愛英坐了過來。
她在縣裡讀高中,會說普通話。
雖然不標準,但跟喜寶溝通還是沒問題的。
她湊到喜寶跟前,小聲說道。
「你知道你外公在哭什麼嗎?」
喜寶搖搖頭。
周愛英幫她做起了翻譯。
「你外公說,可憐你小小年紀就成了沒娘的孩子。」
「你看,你爹安慰你外公呢,說以後一定會對你好,不讓你受委屈的。」
聽到這話,喜寶心裡無比的踏實。
她爹對她一直都很好,只不過工作太忙了,很少能照顧到家裡。
不過也沒關係,自己什麼都會做,會自己照顧自己的。
就在喜寶琢磨著以後該如何自己生活的時候,周愛英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小聲說道。
「壞了,你外公要把你小姨嫁給你爹,給你當後娘。」
「什麼?」
喜寶驚呼出聲。
她抬起頭,就看到一個跟自己媽媽長得有六七分相似的年輕姑娘,正靦腆害羞的站在自己爸爸面前。
姑娘輕輕喚了一聲「姐夫」。
一旁的王根貴急忙糾正道。
「什麼姐夫?這以後就是你男人了。」
聞言,姑娘馬上嬌羞的改了口。
「建邦哥!」
一聲「建邦哥」,把周建邦嚇得連退了兩步。
「姑娘你別這樣,還是叫我姐夫吧。」
那姑娘嬌滴滴的說道。
「建邦哥,我叫冬梅,以後你就叫我小梅吧。」
王根貴瞅準時機,上前一步擋在王冬梅身前。
臉上的悲戚早換成了幾分算計,拍著大腿對周建邦說道。
「建邦啊,你別嫌爹唐突!」
「冬菊走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喜寶這孩子,她才多大點,沒個親娘在跟前照料,吃喝穿戴、冷熱溫飽誰能上心?」
他伸手拽過躲在身後的王冬梅,將人往周建邦面前推了推。
「你看冬梅,跟冬菊是一母同胞,模樣性子都隨她姐,溫順能幹,又疼孩子。」
「讓她給你做媳婦,給喜寶當後娘,那指定能把喜寶當成親閨女待,比外人靠譜百倍!」
「你倆成了,咱們還是一家人,冬菊在底下也能安心。」
王冬梅被推得一個趔趄,臉頰泛紅,垂著眼睛偷偷瞟周建邦,小手攥著衣角,一副羞赧又期待的模樣。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等著看結果,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只剩柴火在火盆里噼啪作響。
周建邦臉色一沉,往後又退了半步,語氣嚴肅地擺了擺手。
「爹,冬菊才剛下葬,屍骨未寒,我怎麼能做這種對不起她的事?」
「這不僅是對冬菊不尊重,也是對我自己、對喜寶不負責。」
「什麼負責不負責!」
王根貴眉頭一擰,語氣也硬了幾分。
「你還不願意了?」
「我小閨女不僅模樣長得俊俏,屋裡屋外的活都能拿得起來。」
「這麼好的媳婦兒別人求都求不過來,你倒還挑上了。」
「要不是看在外孫女的份上,我能讓她一個黃花大閨女嫁給你這個死了婆娘的男人嗎?」
「別不識好歹了。」
「把我小閨女娶進門,沒兩年再給你添個大胖小子,你小子就偷著樂去吧。」
王根貴這話不用周愛英翻譯,喜寶也聽懂了。
大胖小子?
又是生兒子!
喜寶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攥成了拳。
她想衝過去把那個王根貴和他的女兒狠狠揍一頓。
可轉念一想,自己貿然衝過去,不僅打不過那兩個大人,說不定還會惹怒爸爸。
如果爸爸不喜歡自己了,到時候一氣之下真的娶了這個女人,再生個兒子。
那以後自己要怎麼辦?
不行,自己是爸爸的乖女兒,不能讓他失望。
就這樣,喜寶強忍著心中的怒火,強裝鎮定的看著自己爸爸的反應。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周建邦的回應並沒有讓她失望。
「爹,喜寶是我閨女,我自然會拼盡全力照顧好她,絕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
他的話擲地有聲,讓喜寶聽後很是心安。
「冬菊走了,我心裡也很難受,可正因為如此,我才不能做對不起她的事情。」
「再娶的事情,我從未想過,也絕不會想。」
王根貴還不死心,嘆了口氣,放緩語氣勸道。
「建邦,爹知道你是個重情義的,可日子總得往前過。」
「你年紀也不大,總不能一輩子單著,喜寶也總得有個完整的家。」
「冬梅是真心想跟你過日子,也真心疼喜寶,這事兒對你、對喜寶,都是好事啊!」
「再好也不行。」
周建邦打斷他的話,語氣沒有半分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