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冬菊夫妻一場,她剛走沒多久,我就另娶她妹妹,這是人幹的事嗎?」
「這要是傳出去,我就沒臉出門了。」
前腳死老婆,後腳娶個小自己十來歲的小姨子,那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王根貴臉色難看下來,語氣也帶著了火氣。
「周建邦,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把閨女嫁給你,她替你生兒育女,操持家務,最後卻落得個客死他鄉的下場。」
「現在我把小閨女給你,讓她幫你撐家帶孩子,你還不樂意?」
「你是不是早就想再找一個,嫌棄我們王家的閨女了?」
周建邦見他誤會了,忙解釋道。
「爹,您別曲解我的意思。」
「我不是嫌棄誰,是這事本身就不合情理,不合良心。」
「冬菊墳頭土都還新著呢,我怎麼能做這種事情?」
他環顧一圈在場的鄉親,又看向王根貴,一字一頓地說道。
「如果你不放心喜寶的話,我今日可以在這裡當著眾位鄉親長輩的面發誓。」
「我周建邦下半輩子絕不再去任何人,只要喜寶一個孩子。」
「若是我違背了誓言,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這話一出,全場一片譁然。
周老漢急忙上前拉住周建邦。
「三娃子,你胡說什麼呢?」
「快把這話收回去!」
劉長花也抹著眼淚勸道。
「是啊,建邦,以後的路還長著呢,別動不動就拿自己的性命發誓,有話好好說。」
王根貴愣在原地,看著周建邦決絕的模樣,知道他是鐵了心不肯同意。
他原本想借著孩子的由頭,把小閨女嫁給周建邦。
免得如此有出息的女兒落在外人手裡。
可萬萬沒想到周建邦為了不娶自己小女兒,居然能做到賭咒發誓的地步。
若是再逼下去,反倒顯得他們王家不通情理,貪得無厭。
傳出去還得被鄉親們戳脊梁骨。
王根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重重地嘆了口氣。
算了!
當初要不是周建邦的爺爺打鬼子的時候,得過王根貴他爹的掩護,他周家這麼有出息的兒子是絕不會娶他王家閨女的。
現在那個沒福氣的短命鬼死了,看來周家跟王家的關係要徹底斷了。
周家這棵大樹,他們王家是註定攀不上的。
不過不死心的王根貴還是放下了一句話。
「既然你決心不娶,咱們也不做強人所難的事。」
「不過有一樣,我把醜話說在前頭。」
「你要是有了娶婆娘的想法,必須要娶我們王家的閨女,不然別人我不放心。」
說完,不等周建邦回應,拉起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王冬梅就離開了周家院子。
劉長花見狀,急忙追上去,朝著王根貴的背影喊了一聲。
「親家,有空來家坐。」
雖然不喜歡王家的人品,但該有的客套還是要有的。
看到自己外公和小姨終於走了,喜寶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她抬頭望著周建邦的側臉,眼裡滿是依賴。
她的爸爸,只會是她一個人的爸爸,誰也搶不走!
逼婚風波平息了,還沒喝完酒的男人們又紛紛拿起酒杯活絡起氣氛。
可熱鬧的氣息終究比剛才淡了幾分。
等把客人都送走,喜寶見自己爸爸由於喝酒的緣故,臉色漲紅。
她立即跑去灶房,從鍋里舀了一瓢溫水倒進臉盆里。
然後拿了一條自己帶來的乾淨毛巾放進臉盆里,用溫水打濕。
喜寶端著臉盆來到周建邦的近前,看他坐在板凳上,身子靠在牆上,眼睛閉著,不知是假寐,還是真的睡著了。
但喜寶知道,自己爸爸喝多了,肯定很難受。
於是將毛巾從臉盆里撈出來,擰乾後輕輕敷在周建邦的額頭上。
周建邦被這溫熱一激,緩緩睜開了眼。
看著懂事的孩子,他心中滿是欣慰。
「喜寶,辛苦你了。」
喜寶搖了搖頭,認真地說道。
「爸爸辛苦,喜寶不辛苦。」
話落,周建邦抬起手,揉了揉喜寶的發頂,朦朧的醉眼裡滿是不舍。
「這麼好的喜寶,以後我要是想你了,可怎麼辦?」
聞言,喜寶仰著一張笑臉,甜甜的說道。
「喜寶就在爸爸身邊,爸爸要是想喜寶了,隨時都能看到喜寶。」
周建邦看著喜寶亮晶晶的眼睛,心像被針扎似的難受。
他緩緩拿下額頭上的毛巾,指尖摩挲著毛巾柔軟的布料,沉默了許久,才艱難地開口。
「喜寶,爸爸有話要跟你說。」
喜寶察覺到他語氣里的不對勁,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乖巧地挨著他坐下,小聲應道。
「爸爸,你說。」
周建邦不敢去看她的眼睛,視線轉向火盆里跳動的火苗,火光映得他眼底滿是掙扎與愧疚。
「爸爸明天就要回部隊了,不能帶你一起走。」
他頓了頓,飛快地瞥了一眼喜寶瞬間發白的小臉,硬著心腸繼續說道。
「你先留在老家,跟著爺爺奶奶、大伯他們一起住,等爸爸把事情安排好……」
「我不!」
不等他說完,喜寶就猛地打斷了他,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周建邦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大,急忙伸手想去抱她,卻被喜寶猛地躲開。
那淚水終於忍不住,順著她稚嫩的臉頰滾落下來。
以前不管王冬菊怎麼打她,喜寶都能忍著不哭。
可此刻,淚水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都止不住。
「爸爸是不是不要喜寶了?」
喜寶仰著滿是淚痕的臉,聲音哽咽,每一個字都帶著委屈與恐懼。
「爸爸是不是想把喜寶丟在這裡,自己走?」
她的小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神里的依賴一點點被絕望取代。
周建邦心口一緊,連忙將她拉進懷裡,聲音里滿是自責。
「爸爸不是不要你,更不是要丟下你。」
他輕輕拍著喜寶的後背,動作溫柔卻帶著無力。
「爸爸要回部隊工作,實在沒辦法時時刻刻照顧你。」
「爸爸要是出差,一走就是十天半個月,甚至一個多月,把你一個人留在大院裡,爸爸怎麼能放心?」
喜寶在他懷裡拼命搖頭,淚水浸濕了他衣服的領口,哽咽著說道。
「我不麻煩爸爸,我什麼都會做。」
「我會自己吃飯,會自己整理衣服,還會自己鎖門……」
「我能照顧好自己,爸爸,求求你,不要把我留在這裡。」
她抱著周建邦的腰,把臉埋在他懷裡,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跟你回大院,我一個人在家等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