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原本只是想下樓倒杯水,可沒想到卻遇到陸家玉教訓自己的女兒。
看著大丫二丫可憐巴巴的盯著陸家玉碗裡的紅燒肉,不停的吞咽口水,卻誰也不敢吭聲,鐵蛋頓時皺起了眉頭。
他原本不想管這閒事的,可陸家玉罵自己的親女兒是賠錢貨的行為實在是太過分了。
俗話說的好,虎毒還不食子呢。
陸家玉怎麼連個畜生都不如?
聽到樓上傳來的聲音,陸家玉抬起頭,當即厲喝道。
「看什麼看?」
「大晚上不睡覺,瞎溜達什麼?」
鐵蛋沒理她,徑直走到餐桌旁,拿起桌上的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轉過臉來。
他看著陸家玉,目光從她油膩的嘴角掃到碗裡那幾塊孤零零的紅燒肉上,然後笑了。
那笑容跟陸錚發火前一模一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涼意。
「姑姑,你也是賠錢的玩意兒,怎麼就有臉吃肉?」
陸家玉臉色驟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你個小兔崽子,跟誰說話呢!」
「跟你啊。」
鐵蛋端著水杯,靠在桌沿上,語氣不咸不淡。
「我娘她們看在親戚的面子上讓著你,我可不讓。」
「你算老幾?」
「在這個家裡指手畫腳的,連自己的女兒都欺負,你還是人嗎?」
陸家玉的臉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著。
此刻的她只覺得自己特別的窩囊。
今天被兩個哥哥打,被唐婧姝訓斥,現在連十一歲的孩子都敢騎在她的頭上拉屎了?
一股無名火從胸腔里燒起來,氣得她渾身發抖。
「你個小雜種!」
陸家玉猛地站起來,指著鐵蛋的鼻子怒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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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歹是你親姑姑,你爹都不敢這麼跟我說話,你算個什麼東西!」
鐵蛋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把水杯不輕不重地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算什麼?」
「我算你侄子,陸家的孫子,根正苗紅的軍人後代。」
「你又算什麼?」
「一個寫了斷親書還死皮賴臉跑回來啃哥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後挑了句殺傷力最大的。
「白眼狼。」
「你……」
陸家玉徹底炸了,伸手就要去抓鐵蛋的頭髮。
十一歲的少年身形還沒完全長開,可他從小就跟著陸錚學擒拿格鬥,一招一式都是實打實的軍用技法。
只見他側身一讓,右手精準地扣住陸家玉伸過來的手腕,往下一壓,左手順勢托住她的肘關節,腰胯同時發力,一個乾脆利落的過肩摔。
「咚!」
陸家玉整個人被摔在餐桌上,碗筷叮叮噹噹碎了一地,紅燒肉的湯汁濺得滿桌都是。
鐵蛋沒鬆手,反手將她的雙臂扭到身後,膝蓋頂住她的腰眼,把她死死按在桌面上。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乾淨利落,連氣都沒喘。
「疼疼疼……」
陸家玉的臉貼在冰冷的桌面上,雙臂被扭得生疼,眼淚都飈了出來,嘴巴卻還不肯消停。
「小雜種,你放開我!」
「你敢打你親姑姑,你沒教養的東西!」
鐵蛋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聲音卻依舊平靜。
「有膽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是雜種!」
陸家玉疼得臉都變形了,可嘴上的刻薄勁兒一點沒減。
「你娘跟著野男人跑了,你就是個沒娘養的野種!」
「你爹娶了個新媳婦兒,你以為人家真把你當親兒子?」
「你做夢!」
「你們就是甩不掉的拖油瓶!」
聽到這話,鐵蛋的眼睛頓時就紅了,手上的青筋暴起,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
「我娘是為了生我們難產去世的!」
「你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把你這張臭嘴撕爛!」
「難產?」
陸家玉疼得直抽氣,嘴角卻咧開一個扭曲的笑,那笑容里滿是惡毒的快意。
「你娘根本沒死!」
「她活得好好的,就在這個家裡!」
鐵蛋的手一僵,瞳孔驟然放大。
「你放屁!」
「我放屁?」
陸家玉感覺到他手上的力道鬆了幾分,趁機扭過頭,半邊臉貼著桌面,眼睛死死盯著鐵蛋,聲音壓得又低又狠。
「你去問問你那個好大伯母,問問她是不是你的親娘!」
「你娘生你們的時候根本就沒死,而是跟野男人跑了。」
「她現在就住在這個家裡,跟你大伯睡在一起!」
「弟媳兒嫁給了大伯哥,這叫亂倫!」
「我呸!」
「你們這一家子,髒的髒,爛的爛,還好意思擺臭架子教訓我?」
鐵蛋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整個人僵在原地,手指一根根從陸家玉的手臂上鬆開。
他往後退了兩步,瞪大眼睛盯著陸家玉,嘴唇微微發抖。
「你……你胡說……」
他的聲音很虛,虛到他自己都沒辦法說服自己。
陸家玉從桌上爬起來,揉著被扭得發紫的手腕,齜牙咧嘴地活動著肩膀。
見鐵蛋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的惡氣總算出了幾分,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我胡說?」
「你自己可以去問啊!」
「或者拿著你大伯母的照片跟我回老家,跟街坊四鄰問問這個人到底是不是你的親娘!」
鐵蛋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炸開了。
張春娥的臉在他眼前飛速掠過。
她笑起來時眼角的細紋,她低頭縫補衣服時微微蹙起的眉頭,她喊自己吃飯時那聲軟軟的「鐵蛋」,還有……
還有那雙眼睛。
那雙看他時永遠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的眼睛。
他一直以為那是大伯母對侄子的疼愛。
可現在被人這麼一點破,那些被忽略的細節忽然像潮水般涌了上來,鋪天蓋地,無處可逃。
為什麼大伯母對他和黑蛋過分的好?
為什麼她總是在自己被責罵的時候站出來護著他?
為什麼她看他和黑蛋時,眼睛裡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鐵蛋緩緩蹲了下去,雙手抱著腦袋,整個人縮成一團。
他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微微發抖,像一隻被遺棄在暴風雨里的小獸。
陸家玉看著他這副樣子,非但沒有心軟,反而更加得意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碎屑,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臉上滿是幸災樂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