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興?」
鐵蛋滿臉狐疑地看著還在抹眼淚的林淮生,又看了看哭得眼睛紅腫的張春娥,怎麼都不覺得這像是高興的樣子。
唐婧姝把平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鐵蛋聽完先是愣了兩秒,然後猛地蹦了起來。
「真的?」
「大伯不是右派了?」
「這真是太好了。」
他高興得連蹦帶跳的,一旁的小滿也跟著蹦。
雖然她可能還沒完全弄明白「右派」是什麼意思,但見哥哥這麼開心,她也跟著拍手笑起來。
陸錚笑著脫了大衣,聲音裡帶著難得的豪邁。
「這是大喜事,今晚一定要好好慶祝一下。」
「我樓上還有兩瓶好酒,大哥,今天咱們哥倆不醉不歸。」
林淮生擦了擦眼淚,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
他的聲音還是啞的,卻比剛才有勁兒多了。
「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張春娥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要往廚房走。
「我去多準備幾個菜,咱們好好慶祝一下。」
「嫂子,我幫你一起弄。」
唐婧姝跟了上去。
就在這熱鬧的當口,黑蛋忽然開了口。
他站在客廳中央,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每一個人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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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唐婧姝在廚房門口回過頭來。
「怎麼了?」
黑蛋抿了抿唇,像是在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現在大伯右派的帽子摘掉了,我能喊他們爹娘了嗎?」
客廳里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鐵蛋張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瞪著黑蛋,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似的。
「大哥,你讀書讀傻了吧?」
他撓了撓頭,滿臉困惑。
「他們是大伯和大伯母,怎麼會是爹娘呢?」
唐婧姝站在廚房門口,聽完黑蛋的話,先是一愣,隨即開口說道。
「當然可以了。」
「他們本來就是你們的爹娘。」
「以後不用再躲躲藏藏了,可以光明正大的相認了。」
黑蛋的眼睛微微泛紅,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轉過身,面朝林淮生和張春娥,深深彎下腰去,鄭重地鞠了一個躬。
「爹,娘。」
那一聲喊出來,帶著鼻音,微微發顫。
林淮生和張春娥同時愣住了。
張春娥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下來。
她踉蹌著上前一步,一把將黑蛋摟進懷裡,摟得那樣緊,像是要把這十幾年的虧欠都揉進這一個擁抱里。
「好孩子……好孩子……」
她反反覆覆地念叨著這三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浸濕了黑蛋肩頭的衣料。
林淮生也走了過來,抬手想拍拍黑蛋的背,手卻抖得厲害,在空中停頓了一瞬,最終落下來,穩穩地落在了兒子的後背上。
「是爹的好兒子。」
他的眼眶紅透了,淚水終於在眼角滑落,順著那張飽經風霜的臉淌下來。
鐵蛋站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眼睛瞪得溜圓,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半天沒動彈。
他機械地轉過頭,看向一旁同樣一臉茫然的小滿,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小滿搖了搖頭,小臉蛋上寫滿了困惑。
「你都不知道,我哪裡知道呀?」
鐵蛋深吸一口氣,三兩步衝上前去,雙手分開黑蛋和張春娥夫妻倆,硬生生擠到了中間。
「等會兒,等會兒,等會兒!」
「你們能不能先把事情說清楚?」
「這樣搞得我好像是個外人!」
張春娥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擦了擦眼淚,雙手握住鐵蛋的手,破涕為笑。
「哎呀,剛才太興奮了,一時把你給忘了。」
鐵蛋的表情更委屈了。
唐婧姝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走過來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鐵蛋聽完,整個人都傻掉了。
他緩緩轉過頭,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大哥。
「大哥,這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黑蛋平靜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鐵蛋的瞳孔震了震。
「有多早?」
黑蛋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也就三四年吧。」
「三四年吧。」
話落,鐵蛋的聲音頓時拔高了八度,感覺自己的天都塌了。
「都是兒子,怎麼差距這麼大?」
他一臉悲憤地攤開雙手,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兩步。
「他憑什麼早早地就能知道,我怎麼就一直蒙在鼓裡?」
林淮生連忙開口解釋。
「鐵蛋,我們並沒有說這件事,是黑蛋自己猜出來的。」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鐵蛋的表情更加崩潰了。
「你們瞞著我也就算了,居然還罵我蠢,沒腦子……」
張春娥見他真的傷心了,心疼得不行,趕緊上前握住他的手,急急地安慰。
「鐵蛋你別難過,我們也是有苦衷的,不是有意要瞞你的。」
「你在大伯,不對,是在爹娘的心裡,跟黑蛋是一樣的,都是爹娘的心頭肉啊……」
鐵蛋一把捂住耳朵,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我不聽,我不聽!」
「我大哥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你們明顯是把我當外人了,只把大哥當親兒子。」
「還有大哥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親兄弟?」
「我把你當大哥,你把我當表弟!」
「這個世界都背叛我了!」
見他這副樣子,林淮生和張春娥張著嘴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就在這時候,唐婧姝淡淡地開了口。
「鐵蛋。」
鐵蛋停下掙扎,紅著眼眶看向她。
唐婧姝不緊不慢地說道。
「以後你有兩對爹媽,可以獲得兩份零花錢。」
鐵蛋愣了一瞬。
緊接著,他飛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嘴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揚,綻開一個燦爛得有些過分的笑容。
「真的嗎?」
「媽,你可不許說話不算話!」
唐婧姝笑著點點頭,然後豎起食指。
「僅限一個月。」
一個月?
鐵蛋咬咬牙:「行吧,蒼蠅腿再小也是塊肉。」
說完,他立刻轉身,大步走到林淮生和張春娥面前,深深地彎下腰去,鞠了一個比黑蛋還誇張的躬。
「爹!娘!」
那一聲喊得中氣十足,震得窗玻璃都嗡嗡響。
張春娥被這聲突如其來的「娘」喊得又哭又笑,伸手剛想去拉他,接過鐵蛋已經直起身體,朝他們伸出了右手。
「麻煩把這個月的零花錢補上吧。」
林淮生:……
張春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