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的兩人,哪裡還敢再開口問。
全都嚇得縮在角落裡不敢動彈。
這一夜,小滿維持著半蹲的姿勢熬了一整晚。
被手銬鎖住的手腕早已麻木酸脹,整條胳膊像是灌了鉛一般,又僵又沉。
她眼底布滿紅血絲,眼皮沉重得快要抬不起來,但一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她哪裡還有睡意?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一名頭髮花白,面容沉穩的老乘警走了進來。
他與值班的年輕乘警湊到門邊,壓低聲音快速交談了幾句,音量太小,根本聽不清在說些什麼。
只見那年輕乘警連連點頭,隨後老乘警偏頭掃了一眼角落裡蜷縮的兩人,然後微微頷首示意。
下一秒,兩名身著制服的鐵路工作人員邁步走了進來。
兩人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句問話,直接將銬在暖氣上的手銬解開。
然後不等小滿和孫向宇活動一下僵硬的手腕,直接將他們兩人的手腕全都銬住了。
緊接著沒有片刻的遲疑,押著他們兩人走出辦公室,穿過嘈雜的站台,登上了緩緩啟動的綠皮火車。
自始至終,沒有人告知他們緣由,沒有人解釋去向,更沒有人理會他們眼底的疑惑與慌亂。
車廂門關上的瞬間,列車緩緩開動,車輪碾過鐵軌,發出規律又沉悶的哐當聲。
沒過多久,車廂上方的廣播驟然響起,清亮的播報聲迴蕩在整列火車上空。
「本次列車為西北開往京城的特快列車,全程直達,請勿靠近車門……」
「京城」兩個字入耳的剎那,小滿緊繃了一整晚的心弦驟然鬆弛下來,壓在心底的巨石轟然落地。
還好,是回京城。
那是她的家,有爸爸媽媽,有熟悉的一切,只要到了京城,她就絕對不會有事。
可一旁的孫向宇,臉色在這一刻瞬間慘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腰背徹底塌了下去。
如果說昨晚他還心存一絲僥倖,覺得只是一場誤會,到了警局解釋清楚就能脫身。
那此刻聽到「京城」二字,所有的僥倖徹底碎得渣都不剩。
兩人依舊被安排在乘警專屬車廂的角落,手銬一端鎖著他們的手腕,一端牢牢銬在厚重的桌子腿上。
安頓好他們,值守的乘警拎著水壺就起身打水去了,車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見車廂里沒有人,小滿立刻小心翼翼地往孫向宇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劫後餘生的輕快。
「向宇哥,咱們是回京城哎!」
「等咱們到了家,我爸爸媽媽肯定會救我們的。」
「咦?你怎麼看起來一點都不高興啊?」
她眨巴著泛紅的眼睛,看著孫向宇死氣沉沉的樣子,滿臉的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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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向宇緩緩抬起頭,無力地嘆了一口氣。
「小滿,你太天真了。」
「你真覺得,憑你爸的脾氣,還有我爸的性格,會出面把咱們撈出去?」
小滿愣住了,下意識抿緊嘴唇,一時間沒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孫向宇盯著手腕上冰冷的手銬,眼底滿是苦澀。
「還有,你沒發現嗎?」
「這一路從抓人、押送、轉火車,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審問我們,沒有一個人做筆錄,連基本的案情核實都沒有。」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根本不是普通的治安案子,也不是簡單的誤會。」
「他們不是不想審問,而是無權審問。」
「說明這個案子級別太高,超出了地方警局的管轄範圍,只有京城的相關部門才有資格接手辦理。」
「這麼大的事,哪裡還有家裡人插手的餘地?」
「別說撈我們了,不連累他們就已經是萬幸了。」
這番話一說完,小滿之前所有的僥倖瞬間崩塌。
絕望崩潰的她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就是一個學生,除了愛看言情小說,追個星,什麼壞事都沒幹過。」
「青天大老爺,我冤啊!」
看著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渾身發抖的模樣,一向自詡見過世面,心態沉穩的孫向宇也徹底麻了爪。
此時的他心裡也是一片慌亂。
腦袋都快想破了,也找不出自己究竟哪裡犯了法。
甚至連自己賣貨時以次充好,散播競爭對手的謠言這種事情都想出來了。
可琢磨來琢磨去,這些事情湊一起也罪不至死啊!
他這邊心亂如麻,一旁的小滿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見小姑娘崩潰的樣子,孫向宇強壓下內心的煩躁和恐慌,開口安慰道。
「小滿別哭了,不要怕。」
「天塌下來有我頂著,真砸下來也砸不到你。」
「就算真的到了吃花生米的地步,哥哥也會陪著你,絕不會讓你在黃泉路上孤身一人的。」
一聽黃泉路都出來了,小滿哭的更絕望了……
就在小滿在車廂里快哭暈過去的時候,值班的乘警在水房遇到了剛才負責交接工作的那位老乘警,
「隊長,我實在想不明白,上面到底是怎麼安排的?」
「這兩個人牽扯的可是間諜相關的大案,按規定必須專人專車押送,層層報備,怎麼就交給我們一趟普通列車乘警看管?」
「這一路上沒人看守、沒有報備,萬一他們有同夥半路劫車,或者兩人趁機逃跑,後果根本不是咱們能承擔的起的。」
「這完全不符合流程規定啊。」
老乘警聞言,轉頭看向車窗外面飛速倒退的風景,眼底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
「上面怎麼吩咐,咱們就怎麼執行,不要多問,也不要多想。」
「你只管守好車廂,看好這兩個人,別讓他們跑了就行,其餘的,到了京城自然有人接手。」
雖然滿心的疑惑,但那年輕的乘警這點紀律還是懂的。
他壓下心底的好奇,朝老乘警點了點頭,然後提著水壺回了車廂。
車廂門推開,此時的小滿已經哭的筋疲力盡,癱坐在地上,抱著桌子腿有氣無力的抽泣著。
見這個小姑娘挺可憐的,乘警倒了杯熱水給她遞了過去,輕聲說道。
「小姑娘,哭是沒用的。」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可是我當初什麼都沒做啊!」
乘警:「沒做最好。」
「組織上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當然也不會冤枉好人的。」
「喝點水,等到了京城自然會還一個公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