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國談判的會議設在禮部主客司大堂。
作為東道主,陸沉和一眾官員先到一步。
不多時,北帝國的使臣們就簇擁著他們的三皇子魚貫而入。
阿木爾吉雖身為質子,卻毫無怯意,昂首闊步走進談判廳。
他身著華麗的北帝國服飾,頭戴鑲著寶石的帽子,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沉穩與自信。
談判伊始,阿木爾吉便率先開口,聲音洪亮且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挑釁。
「齊國公,我北帝國此次前來,本是帶著誠意解決兩國爭端。」
「但貴國提出的條件太過苛刻,兩國通商好說,簽下和平條約也可以。」
「但你們索要我北帝國五座邊城,還要我北帝國每年上繳歲幣五十萬兩、良馬五千匹,這未免太過欺人太甚!」
「我北帝國男兒士可殺不可辱!」
「這些城池都是祖輩先烈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豈可輕易拱手讓人?」
阿木爾吉話音剛落,就有一名中年官員拍案而起。
「阿木爾吉,剛穿上你們國家的服飾,你就忘了自己俘虜的身份了?」
陸沉循聲看去,誒,這位不就是禮部侍郎,羅才子的父親麼?
沒想到平日裡守舊古板的一個人,到了談判桌上,也有剛猛的一面。
羅侍郎怒目圓睜,手指著阿木爾吉,繼續吼道。
「你們北帝國無故挑起戰事,燒殺搶掠我大齊邊境百姓,這筆血債還沒跟你們清算!」
「如今不過是讓你們割地賠款,便能放了你兩個俘虜。」
「這已經是我大齊陛下仁慈,給你們最大的體面,你竟然還敢在這裡叫囂!」
阿木爾吉身旁的一位北帝國年輕使臣也不甘示弱。
猛地站起,雙手抱臂,輕蔑地哼了一聲。
「哼,你們大齊不過是仗著俘虜了我國的皇子和大將。」
「就以為拿住了我們的要害?就能獅子大開口了?」
「若論起真正的實力,我北帝國鐵騎踏平你們大齊也不在話下!」
此言一出,大齊這邊的官員們頓時群情激奮。
「踏平大齊?好一個黃口小兒,你出門前你娘沒跟你說外面風大,當心閃了舌頭?」
「你們的三皇子和大將可不是咱們的官兵從被窩裡把他倆揪來的,而是戰場上落敗的俘虜。」
「俘虜就是砧板上的魚肉,我大齊的婦道人家都知道該如何烹小鮮。」
「北帝國十萬鐵騎軍敵不過我大齊三輛戰車,你們還敢在這挺直了腰杆說話?」
一位官員話剛落地,另一位官員也冷笑一聲,附和著同僚的話。
「北狗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你們北帝國若真有這等實力,當初又怎會被我大齊打得節節敗退,連皇子和大將都成了階下囚?」
「如今還在這裡大放厥詞,莫不是忘了自己現在身處何地!」
自降為副使的北帝國官員瞬間氣紅了臉,唾沫橫飛的加入其中。
「你們這群大齊的鼠輩,不過是靠些陰謀詭計,才僥倖抓住了我北帝國的皇子和大將,有什麼值得吹噓的?」
大齊這邊的一位年輕官員,猛地一拍桌子。
「你們北狗才是使陰謀詭計的小人!」
「無端挑起戰爭,在我大齊邊境燒殺擄掠,姦淫婦女,搶奪財物。」
「這難道不是你們幹的好事?你們就是一群茹毛飲血的畜生!」
北帝國的另一位使臣眼睛瞪得像銅鈴,指著那年輕官員的鼻子就開罵。
「你們大齊人都是一群膽小鬼,只敢在談判桌上耍嘴皮子,有本事到戰場上真刀真槍地干一場!」
「喲呵,你們還有臉提戰場?」
大齊的內閣學士捋著鬍鬚,冷笑著說道。
「當初你們北帝國的軍隊被我大齊打得屁滾尿流,哭爹喊娘。」
「現在倒在這裡充起好漢來了,你們就是一群軟骨頭,只會欺負手無寸鐵的百姓!」
「你們大齊人都是虛偽的偽君子,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裡卻幹著見不得人的勾當!」
北帝國的一位官員惡狠狠地說道。
「你們北狗才是不知廉恥的東西!」
「你們在戰爭中犯下的罪行,簡直是罄竹難書。」
「你們的雙手沾滿了我大齊百姓的鮮血,還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談什麼實力和尊嚴?」
雙方的爭吵越來越激烈,完全失去了談判應有的冷靜和理智。
髒話、罵聲此起彼伏,整個談判廳就像一個菜市場,亂成了一鍋粥。
光動嘴皮子還不足以發泄他們心裡的憤慨,他們很快就動起了手。
左右兩方都是文官,他們拽衣袍,抓頭髮,扯鬍子,彼此問候對方十八輩祖宗。
比婦道人家還會挑釁滋事。
主打一個皇帝派我來談判,有事我是真上。
一片嘈雜聲中,陸沉坐在主位席上,凝神靜氣地品著茶。
這還是頭一次承擔談判使命,沒想到竟會是這番光景。
三皇子阿木爾吉頭上的帽子也不知被哪位官員給撓歪了。
他避開人群,湊到陸沉身邊坐下,有些狼狽的整理著自己的帽子。
「齊國公,您別看我們北帝國的使臣們這會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他們不過是仗著大齊是禮儀之邦,顧著兩國交鋒不斬使臣的道德約束。」
「其實一個個都是外強中乾,他們本就對大齊的戰車心存恐懼。」
「原以為只有戰場上的那三輛,結果到了大齊帝都,又見識了好些輛,早就嚇破了膽子。」
「他們不好抉擇,正使才將這次的談判任務讓給了我。
陸沉深邃的鳳目微微眯起,聽這三皇子話里的意思,多少有點吃裡扒外吧?
「阿木爾吉,你是想與本公私下協議?」
陸沉不著痕跡的壓低了聲音,同時也在留意著周邊的聲響。
阿木爾吉馬上接話道。
「本皇子倒是期望能與齊國公私下交談,可這裡是貴國的主場。」
「我到了大齊國,一舉一動都在你們皇帝陛下的眼皮子底下。」
「這時難得有機會靠近齊國公,我想請齊國公幫我一個忙。」
「你們提出的條件我盡力說服他們,也會盡力促成兩國友好往來。」
「唯有一點,北帝國的使臣們這次是想將我和大將軍救贖回國,但我並不想離開。」
「先前就已經向你們的皇帝陛下求懇了,以質子的身份常駐大齊國的帝都,還望齊國公成全。」
陸沉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哦,你身為北帝國的皇子,有繼承皇位的機會,不急著回去爭取,而願意留在我大齊充當一名質子。」
「據本公所知,你們北帝國的帝王已年過五十,隨時都可能駕鶴西去。」
「本公無法理解,三皇子在這種時期留在大齊,意欲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