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少了誰,日子都得繼續。
月紅從沉鬱中走出來了。
儘管沒有陸沉和王伯的任何消息,但她可以一直等下去。
當一個人生死未卜時,沒消息或許就是好消息。
月紅的生活變得極有規律,她從大嫂穆汐顏手中接過了管家權。
穆汐顏很是欣慰。
陸承祖是西北邊境的封疆大吏,常年駐守在邊城,穆汐顏一心想去邊城陪伴丈夫。
先前月紅鬱鬱寡歡,不理家事,她不得不留下來照看著一大家子。
而今月紅重新振作,穆汐顏為月紅高興,為再次受創得以恢復的陸家高興。
穆汐顏帶著兒子,乘坐王氏商行的行商車去了西北邊城。
月紅接手府中中饋的同時,也將以前負責的事宜一一擔起。
她去樓外樓幫著柳樹林和王十三把生意重新打理好。
她和暗香去龍尾山倉庫囤貨,給惠民堂醫館也備足了藥品。
每月初一十五,她都會去護國寺,和那位住持大師品茗談經。
這樣平靜的日子一天天一年年的過去,卻始終沒有陸沉和王伯的消息。
月紅每日坐在梳妝檯前,自己給自己化妝。
她要去赴各種宴會。
這些宴會有喜宴,也有喪宴。
生命更迭不息,有新生兒誕生就有老人離世。
惠民堂醫館的醫術救的了新生兒出生,卻救不了老人機能老化的死亡。
宮裡的太皇太后薨了。
陸家老夫人沒多久也去世了。
老管家也去世了。
月紅又在病床前哭著送別了她的阿奶。
人到了垂暮之年,就會被命運的鐮刀無情的收割。
當然,出生的孩子更多。
暗香和寧虎生育了一子一女。
這些年寧虎依舊以皇室宗親的身份巡視各地。
暗香在戶部的官職步步高升,將惠民堂醫館開遍大齊國各地。
暗香回京城的時候陪著月紅,她外出地方的時候默默尋找王伯和陸沉的下落。
無敵和陳佳怡也生育兩個帶把的。
無敵從京畿營副統領升官為京畿營統領。
陳佳怡在家相夫教子的同時,已經成為炙手可熱的才女。
她的話本子一經面世,便有無數人爭相訂購。
月初和李櫻花的一雙兒女出生在西北邊城。
他倆夫唱婦隨,將西北邊城的軍防打造的固若金湯。
春蘭給常勝又添了一個女兒,也是兒女雙全。
常勝一直在城外教場操練新軍,為大齊培養出一批又批的軍事人才。
平安和杜鵑有了一個兒子後,平安離開了京城。
他的想法很簡單,既然在京城找不到少爺的下落,他就滿天下的去找。
王草猛回了東南道冥岳山為朝廷繼續開採金礦。
他用飛鴿傳書回來告訴月紅,他在那邊娶了一個農家女。
阿木爾吉回了北帝國,他真是有皇位等著他去繼承的皇子。
「二月紅,若是在京城生活的不開心,可隨我去北帝國,北帝國皇后之位你想不想要?」
「不想。」
月紅笑著搖頭。
「副隊,我們之間是純粹的戰友情,你們每個人都想照顧我,我看得出來。」
「可我,還是想等陸沉回來。」
阿木爾吉走了,他成了北帝國的皇帝,他促進了兩國和平。
這些年每年給大齊送來朝貢,也給月紅送來各種各樣的禮物。
王十三一直未娶妻,也未生子。
也不知他是怎麼說服蜀地王家的長輩們、讓他們接受後繼無人的。
他一直留在京城,在樓外樓打理王氏商行的生意。
王氏商行的生意遍布天下,用富可敵國來形容也不為過。
據說想嫁給王十三這個鑽石王老五的女子,能從皇城門排到城外十里亭。
可王十三就是不為所動。
沒人知道王十三在等誰。
就知道王十三聽命於齊國夫人,能為她做任何事。
再就要說說文德帝了。
自從陸沉和王伯失蹤後,文德帝比月紅的變化還要大。
文德帝本就淡泊男女之情,宮裡只有月娥這個皇后。
若不是因為江山社稷需要有龍嗣來傳承,他或許不會再踏入坤寧宮。
月娥這個皇后誕下皇子後,文德帝直接冊立其為太子。
隨後,文德帝便著手讓工部修建道觀。
而這處道觀就修建在龍駕爆炸過的景和殿。
道觀建成後,文德帝請來一位聲名遠揚的道長。
此道長仙風道骨,據說能通陰陽、曉天機。
文德帝將他安置在道觀中,時常與他促膝長談。
皇帝要在皇宮裡修建道觀,此事自然在朝野上下引起了軒然大波。
文武百官議相繼諫言:皇帝該以國事為重云云。
文德帝一句話就給堵了回去。
「景和殿曾是一處風水寶地,但龍駕爆炸後,那處宮殿的風水被破壞,邪氣滋生。」
「修建道觀,正是為了鎮壓邪氣,保宮廷平安。」
文武百官偃旗息鼓,論道行,他們遠不如皇帝。
文德帝佛道雙修的同時,也沒耽誤朝政大事。
他只是在透支壽命,想以各種法子喚得唐教授和他的表弟回來。
月娥日漸沉穩,一顆心只系在太子身上。
月紅來坤寧宮看望她時,姐妹倆唏噓感慨。
月娥親昵地挽住月紅的手臂,聲音很是平和。
「姐姐,人這一生終究是不能兩全。」
「咱們姐妹倆出生鄉野,如今一個貴為皇后,一個貴為齊國夫人。」
「卻不及咱阿爹阿娘夫妻恩愛舉案齊眉。」
「姐夫若是還在,姐姐也該是世間最幸福的女子。」
月紅無奈一笑,回握住月娥的手。
「月娥,這些年委屈你了,皇上對你冷落了些,他是君王,他要治理好這個國家。」
月娥淺笑著點頭。
「他心裡沒有我,我很早就知道的。」
「好在我也不是多在意他,這宮裡也沒其他妃嬪,我有太子就夠了。」
月娥也曾有過一次情竇初開,可那份情動卻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她神色黯然,眼裡隱隱泛起了淚光。
「姐姐,我真的很好,我就怕你難受,要是姐夫和王伯伯沒失蹤該有多好啊!」
是啊!該有多好啊!
月紅吸了吸鼻子,隨即笑了笑。
「以前我不懂人們為何總是說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如今這事擱在自己身上才明白,這心裡沒個准信,就像有根刺一直扎著,日夜都不得安寧。」
「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生是死,若是活著,又究竟身在何處。」
月娥輕輕拍了拍月紅的背,輕聲安慰。
「姐,你別難過,皇上一直沒有放棄尋找他們。」
「那道長說過,說不定他們只是被一股神秘力量困住,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月紅努力擠出一個微笑。
「我知道皇上已經盡力了。只是這等待的日子太煎熬。」
「母親她天天在家數著日子,剛過五十,頭髮就全白了。」
月娥一雙大眼睛定定的看著月紅。
「姐,你又給自己化妝了?」
月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觸手細膩光滑。
若不是她給自己塗了深色的粉黛,只怕會叫外人看出端倪。
知曉此事的人寥寥無幾,月娥自然是其中一個。
月娥看著月紅的臉,腦子裡靈光一現。
「姐,你有沒有想過,姐夫和王伯伯失蹤的離奇,你的容顏不老也是超出了常理。」
「或許,老天是給你足夠多的時間等姐夫回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