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論對土地的執念,農民才是最執著的一群人。
為了那一寸泥土,他們可以捨命相爭。
有些東西,未曾擁有時或許無感,可一旦看見希望,便會拼盡全力去爭取。
「皇上聖明!」
歷來科舉皆嚴密封題,何曾見過提前公布考題之舉?
可沈凡偏偏如此行事。
如此一來,既能讓萬眾歡呼,亦會讓某些人痛心疾首,更使此事熱度空前高漲。
正所謂,讓子彈飛一會兒。
沈凡望著激動不已的張居正與狄仁傑,沉聲叮囑:「今日所言,不得外泄半句,若有走漏風聲,定當嚴懲不貸。」
「遵命,皇上。」
「很好。擬好詔書措辭,午後即刻張貼皇榜,讓天下學子皆知今年科舉試題。」
「是,皇上。」
二人退下後,沈凡伸了個懶腰。
做皇帝真不容易,你必須比旁人看得遠、想得深,才能服眾。
思慮太多,實在疲憊。
轉眼間,已至下午四時。
京城街頭鼓樂齊鳴,鞭炮聲震天動地。
數百名身著黃衫的御林軍,手持長刀,列隊緩行。
八名壯漢抬著金漆托盤,上置一道明黃聖旨,莊嚴肅穆。
如此陣仗,引得路人紛紛駐足。
街道兩側,人山人海,擠滿了好奇的百姓。
騎在汗血寶馬上的鐵手,見人群越聚越多,運起內力,朗聲宣讀:
「所有考生聽旨!
皇上諭令:今歲科舉試題現已頒下,所有應試學子速往午門觀閱考題內容。
六科考試,每科滿分一百分,總分前百名者,可入殿試,由皇上親自主考出題!」
此言一出,滿街譁然。
誰也不曾料到,竟有提前泄露考題的一日,這豈非公然允許舞弊?
「怎會如此?」
「皇上難道不怕試題外泄,有人投機取巧?」
「不知其意,先去看看再說。」
「李兄,同往否?」
「同去,同去!」
伴隨著鑼鼓喧天,消息迅速傳遍全城。
科舉試題提前公開——這一驚世之舉,令無數學子震驚不已。
竟還能這般操作?
頃刻之間,萬人空巷。
不只是考生蜂擁而至,連小販、商賈也放下營生前來圍觀。
就連平日深居閨閣的青樓女子,目睹此等盛況,也忍不住出門探看。
立於午門前高台之上,菜市場搭起的宣旨台前,
鐵手神情冷峻,目光掃過,緩緩展開聖旨,聲音清冷而堅定:
「今春禹州洪災肆虐,百姓流離失所,朕心痛難安。
爾等學子飽讀經史,才識卓絕,朕特開恩科,廣納良策,共商治國之道。
故破例提前公布考題如下——
文試第一題:如何遏制土地兼併,使耕者有其田;
第二題:如何充盈國庫,革新賦稅制度;
第三題:如何根治水患,妥善安置災民。」
眾人聽罷,無不倒抽一口涼氣。
這哪裡是尋常科考?分明是將朝政核心議題,直接拋予民間評議!
竟能參與國策討論,一時間,許多學子熱血沸騰,胸中豪情激盪。
而更多普通百姓,則激動得熱淚盈眶。
「這才是真心為民的聖君啊!」
「皇上英明!種地太難了,終於有人聽見我們的聲音!」
「有救了,皇上真是愛民如子!」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無數圍觀之人當場跪拜,叩首感恩。
這些政策若能實現,最大的受益者,正是他們。
而那些寒窗苦讀的學子們,更是心潮澎湃——
誰能想到,自己竟有機會為江山社稷獻策,直面天下難題?
他們也終於理解了為何皇上敢將考題公之於眾,原來根本不在乎所謂的規矩。
皇上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你是否作弊,並不重要;只要能提出切實可行的國策,其餘一切形式都是空談。
他們再一次深刻體會到,這位皇上確實是務實之人,不需要那些只會阿諛奉承、空談經義的儒生。
那些專攻儒家經典的學子們,個個目瞪口呆。平日裡背誦的儘是「之乎者也」,哪裡懂得稅制如何調整、土地兼併又該如何遏制?而世家出身的子弟,則很快反應過來——
改革,就是要動他們的根本啊。
「皇上千歲千千歲!」
緊接著,無數人跪伏在地,激動高呼。
盛世降臨!
工科試題:如何改良農具,以提升耕作效率,減輕勞力負擔,實現更高產量?
算學科目:一千以內加減乘除運算
刑律考查:大周律法條文,隨機抽查
當所有考生看完題目後,全都傻眼了。這哪是他們準備的內容?一個個急得抓耳撓腮,冷汗直冒。
其中最引人關注、議論最為激烈的,便是如何解決土地兼併問題,幾乎瞬間成為朝野焦點。
中嘩閣酒樓內。
一間雅室之中,張良、韓非、丁典、李尋歡、沈凡五人圍坐,飲酒暢談,氣氛融洽。
尤其是韓非,看著毫無架子、平易近人的沈凡,心中仍覺不可思議。
若非確知其身份,簡直不敢相信此人竟是當朝重臣。
而當他聽完沈凡關於土地兼併所提出的幾項具體對策後,更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不僅對政策本身感到震撼,更不明白的是——沈凡為何要把這些答案直接告訴他們?
這不是明擺著幫人作弊嗎?
韓非覺得此舉未免太過離譜,甚至有些荒唐。
皇帝親自向考生透露標準答案,這種事傳出去誰會信?
可沈凡就這麼做了。
見眾人神色尷尬、局促不安,沈凡微微一笑:「你們知道這世上最容易的事是什麼嗎?」
眾人搖頭,滿臉困惑。
沈凡再次開口:「最容易的事,就是做官。上頭怎麼說,你就照著吩咐下面去辦。所以,不需要多聰明,但必須忠誠——明白了嗎?」
聞言,眾人豁然開朗。
這話的意思再清楚不過:沈凡已將他們視為心腹之人。
一時間,眾人心中皆有受寵若驚之感。
尤其丁典,連城訣中的寶藏早已消散,橫亘在他與凌霜華之間的障礙也隨之瓦解。
當初沈凡曾許諾讓他金榜題名。
可隨著科舉制度不斷變革,他早已不抱希望。
卻萬萬沒想到,「高中」的方式竟如此直接——
答案直接送到眼前,你還怎麼落榜?
張良身為儒家傳人,面對這般公然「舞弊」,仍覺心中難安。
於是低聲勸道:「沈公子,這樣做……恐怕不太妥當吧?」
沈凡淡然道:「有何不妥?
此次考試本就公開透明,私下溝通也不違規。你們說是不是?」
這麼一說,似乎也有些道理。